15、烟火 除夕池浊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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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的七天，像是一场被按了加速键的幻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时，池浊知道，这场名为“贺洄昼的领地”的限时游戏，该结束了。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两个收拾好的背包。池浊站在玄关处，低头换鞋。他穿着自己来时的那件黑色大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颈上几处若隐若现的、无法用衣物完全掩盖的痕迹。
贺洄昼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一直黏在池浊身上。
“真不跟我回老宅？”贺洄昼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池浊系好鞋带，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贺洄昼，过年是和家人过的。”
言下之意，他还没打算和贺家的人过，也没打算让贺洄昼介入他的家庭。
贺洄昼挑了挑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池浊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行，”他低声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池浊的喉结，“那我送你回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池浊家楼下。
池浊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雪地上。他回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贺洄昼。少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洄昼。”池浊叫他。
“嗯？”
“新年快乐。”池浊说。
贺洄昼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极深的笑意。他倾身越过中控台，凑到池浊面前，在他唇角快速地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池浊。”
池浊没有躲。他收回视线，推开车门，走进了楼道。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贺洄昼会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
除夕的池家，比池浊想象中还要冷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电视开着，春晚的重播还在放，声音被调得很低，像是一种聊胜于无的背景音。
池浊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和贺洄昼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了。】
贺洄昼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池浊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太清楚这种节日了。
他爸此刻大概正坐在那个女人的家里，陪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围着一桌子菜，说着“新年快乐”。
而他妈……已经不在了。
池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除夕。那时候家里还很热闹，妈妈会在厨房里忙一整天，炸丸子、包饺子、炖排骨，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会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等妈妈喊他吃饭。
后来，妈妈走了。
再后来，家里就再也没有过除夕了。
池浊睁开眼，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了一包挂面、两个鸡蛋和几根青菜。
水开，下面，打蛋，放青菜。
动作比几天前熟练了一些。
他端着面走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一口。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普通。
他低头吃着面，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新的一年，愿每一个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池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绽放，又迅速熄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贺洄昼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
照片里是贺家老宅的庭院，积雪覆盖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灯笼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曳，背景是漫天绚烂的烟火。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你看，我们头顶是同一片烟火。】
池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被冻得有些发麻。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确实，烟火是同一个颜色。
他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嗯”。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模糊的欢笑声。
池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重新解锁。
对话框里，他的“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按下了语音键。
“贺洄昼。”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不可察的柔软。
“新年快乐。”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等回复。
因为他知道，贺洄昼会听到。
——
贺家老宅。
贺洄昼站在庭院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听到了那条语音。
少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贺洄昼。新年快乐。”
贺洄昼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烟火，然后，他低下头，对着手机，按下语音键。
“池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和一种近乎缱绻的笃定。
“新年快乐。明年见。”
发送。
他锁上手机，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的庭院里，最后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然后缓缓熄灭，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池浊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贺洄昼的回复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明年见。】
池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身上。
窗外，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池浊看着那片雪，突然想起，贺洄昼说过，等雪化了，就带他去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他知道，贺洄昼不会骗他。
“明年见。”他对着窗外的阳光，低声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