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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马悠悠是个女侠 救护车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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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傍晚才开进市区,直接停在了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楼门口。
小鱼烧得人事不省,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脸颊烧得通红,嘴唇爆起了干皮,却还死死攥着那个黄铜指南针,指节泛着青白。
我跟着推床一路跑到急诊室门口,安叔攥着湿毛巾的手都在抖,脸上沾着路上蹭的泥点子,看见我们过来,嘴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医生给小鱼做了全套检查,说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受凉引发的高烧,腿上的扭伤不严重,就是身上的擦伤得每天换药,得住院观察几天。
办完住院手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让安叔先回去看店,他不肯,搬了个塑料凳坐在病房门口抽烟,烟一根接一根,烧得他手指头发黄。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守着。”安叔摁灭烟头,声音哑得厉害,“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怎么享过福,这趟夏令营早知道会出事,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去。”
我没走,搬了个凳子跟他一块儿坐。
后半夜小鱼烧得更厉害,嘴里迷迷糊糊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刘哥”,一会儿喊“别扔我指南针”,我拿湿毛巾给他擦额头,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力气大得惊人。
安叔进去看了两次,每次出来都红着眼圈,蹲在走廊墙上闷头抽烟。
就这么熬了三天,小鱼的烧才慢慢退下去,期间我跟安叔轮流换班,白天他看店我守着,晚上我回店里帮忙他来盯,两个人都熬得满眼红血丝。
第四天我刚到医院,就看见班主任王老师拎着水果篮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我就拉着我往走廊尽头走,脸色很不好看。
“刘榕,我已经跟学校反映了小鱼受伤的事,你是当事人,你跟我说实话,他那天到底是怎么掉下山沟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他?”王老师刚毕业半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说话的时候都急得快哭了,“我问黄海他们三个,他们都一口咬定跟自己没关系,说那天只是跟小鱼道了个歉,之后就没见过他。”
“不可能。”我脸色一下子沉了,“我找小鱼的时候碰见黄海,他眼神一个劲往山沟那边瞟,肯定是他们干的。王老师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要个说法,不能让小鱼白受这个罪。”
当天下午我就直接去了学校,找到校长办公室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学校那边很重视,立刻让王老师联系黄海的班主任李老师,约双方家长明天下午到学校教务处调解。
我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刚好放学,远远看见黄海跟那两个跟班蹲在学校围墙根底下,三个人头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跟你们俩说啊,明天去了学校,咱们咬死了就是跟安小鱼道完歉就分开了,别的一概不知道,听见没有?”黄海叼着烟,斜刘海被风吹得盖住眼睛,语气又急又凶,“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他明天去学校,肯定能把这事压下去,到时候最多赔点医药费,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俩要是敢露馅,别怪我不客气。”
“海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说。”一个瘦高个跟班赶紧点头,“可是……那天我们欺负他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看见了啊?我刚才好像看见二班的马倩倩往林子里去了,她不会看见什么了吧?”
“看见又怎么样?”黄海啐了一口,把烟头摁在墙上碾灭,“马倩倩那个胆子,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说出去。我爸可是学校家委会的组长,跟校长都认识,就算真有人看见了,我爸也能搞定。你们俩就把嘴闭严了,别的不用管。”
三个人又嘀咕了几句,才勾肩搭背地走了。我站在树后面,拳头攥得咯吱响,转身就去了水果店,把这事跟安叔说了,安叔正在削甘蔗,听完“咔”地一声就把甘蔗掰断了,甘蔗汁溅了一手。
“放心,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安叔把断了的甘蔗扔在筐里,声音很稳,“我倒要看看,他们家是有多霸道,欺负了人还能这么嚣张。”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跟安叔准时到了学校教务处。
王老师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紧张地搓手,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沉稳,应该就是黄海的班主任李老师。看见我们进来,李老师站起来跟我们握了握手:“你们是安小鱼的家属吧?先坐,黄海的家长还在路上,应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教务处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穿花衬衫、啤酒肚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谁啊?谁欺负我儿子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污蔑我家黄海!”
男人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换回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叉着腰往办公桌旁边一站:“我是黄海的爸爸黄仁,也是咱们学校家委会的组长。我告诉你们啊,我儿子我最清楚,从小到大他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绝对不可能干欺负人的事,你们要是没有证据就别在这血口喷人。”
我也认得他,他化成灰我都记得,工厂的黄组长。
王老师被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李老师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黄海家长,你先冷静,咱们今天过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的。安小鱼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脑震荡加高烧,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有什么说法?”黄仁嗤笑一声,拉过椅子大剌剌坐下,“说不定是他自己乱跑掉下去的,凭什么赖我儿子?我儿子昨天回家还哭呢,说被人冤枉了,饭都吃不下。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不光得给我儿子赔礼道歉,还得赔他精神损失费!”
安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黄仁的鼻子:“你放屁!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往山沟里跑?肯定是你儿子逼的!今天这事你不给个说法,咱们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报警啊?你报啊!”黄仁也站了起来,胸脯挺得老高,“警察来了也得讲证据!你们有证据吗?有人证吗?没有就赶紧滚,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王老师站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李老师夹在中间劝架,嗓子都喊哑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报告老师。”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门口站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穿一身蓝白校服,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点不服输的劲,是初二三班的马悠悠。
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径直走进来,目光扫过黄仁,又看向王老师:“王老师,我能证明是黄海他们欺负安小鱼,才导致他掉下山沟的。”
这话一落,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黄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指着马悠悠喊:“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捣乱!”
“我没胡说。”马悠悠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怕他,把手里的信封“啪”地拍在桌子上,“证据都在这呢,你们自己看。”
其实早在两天前,马悠悠就知道了安小鱼出事的事。
那天她放学回家,看见姐姐马倩倩坐在书桌前发呆,书桌上摆着个洗出来的照片袋,姐姐看见她进来,慌慌张张就要把照片往抽屉里塞。
马悠悠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跟姐姐是双胞胎,姐姐从小胆子就小,一撒谎就耳尖发红,她一看就知道姐姐有事瞒着她。
“姐,你是不是知道安小鱼受伤的事?”马悠悠凑到姐姐旁边,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别瞒我,我都听说了,是黄海他们几个欺负他,是不是被你看见了?”
马倩倩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眼圈先红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天我拿着相机去林子里拍蓝喉蜂虎,正好撞见黄海他们三个把安小鱼堵在灌木丛后面,我害怕,就躲在树后面,把他们推搡安小鱼、抢指南针、逼他钻胯、把指南针扔下山沟的过程都拍下来了……后来安小鱼掉下去了,我吓得不行,想喊人又不敢,我怕黄海他们报复我……”
“那你怎么不把照片交给老师啊?”马悠悠急得直跺脚,“安小鱼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黄海他们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还到处说安小鱼是自己掉下去的。”
“我不敢……”马倩倩的眼泪掉了下来,“黄海他爸是家委会的,跟学校领导都认识,我要是把照片交出去,他们肯定会报复我的,我怕……”
“怕什么啊?有我呢!”马悠悠拍了拍胸脯,把照片从姐姐手里拿过来,“你放心,这事跟你没关系,就说是我拍的,我去举报。黄海那家伙平时就欺负同学,我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次他把人害得这么惨,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办公室里,李老师拿起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一张一张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照片拍得很清楚,黄海推搡安小鱼的动作、三个人抛接指南针的样子、安小鱼弯腰钻胯的背影,还有黄海把指南针往山沟里扔的瞬间,都拍得清清楚楚。
黄仁的脸色也跟着一点一点白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黄海家长,你还有什么话说?”李老师把照片推到黄仁面前,声音冷得很,“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仁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照片说不定是合成的呢?不能算数……”
“是不是合成的,交给警察一验就知道了。”马悠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点情面都不留。
黄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安叔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照片,眼睛红了,他攥着我的胳膊,手都在抖。
王老师松了好大一口气,抹了抹眼泪,看向马悠悠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黄仁脸上,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黄仁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