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野》刘铁柱的QQ空间

10、小雨小鱼 风突然就变

　　风突然就变了方向，原本还透着点阳光的天说阴就阴，没过两分钟，细密的雨丝就斜斜砸了下来，落在帐篷布上沙沙响。
　　李老师的哨音又急又快地响起来，拿着扩音器站在营地中间喊：“所有人注意！紧急通知！刚才收到气象台预警，山里马上要下大暴雨，翻越银瓶山的路线有山体滑坡风险，今天的行程取消！学校已经联系了山下的宾馆，所有人现在立刻收拾行李上车，先去宾馆避险，等雨停了直接返程回市区！”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叽叽喳喳抱怨起来，有人喊“我帐篷还没收呢”，有人叫“我的零食还放在外面呢”，雨点越下越密，很快就把人的头发打湿了。
　　李老师挥着胳膊维持秩序：“别捡没用的了！贵重物品揣好就行！十分钟后车门口集合，快点！”
　　我手上加快了捆帐绳的速度，扭头往小鱼刚才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灌木丛那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安小鱼！收拾好了没？该走了！”
　　没人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往灌木丛那边走，边走边喊：“小鱼？安小鱼！你在哪？”
　　还是没人回答。
　　灌木丛后面空空荡荡的，只有被踩倒的草叶，还有几滴混在雨里的、淡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谁蹭破了皮留下的。
　　我转身往集合点跑，正好撞上清点人数的班主任，她看见我就急着问：“刘榕？你看见安小鱼了吗？刚才点了三次名，他都不在！”
　　“他刚才被人叫走了，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我声音发紧，“老师，你们先带其他人上车去宾馆吧，我留下来找他。”
　　“那怎么行！雨越下越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班主任脸色立刻变了，把手里的名单往怀里一揣，“我跟你一起找，其他学生我已经托付给李老师和其他带队老师了，少一个人都不行，咱们俩分头找，你往西边灌木丛那边搜，我去东边的溪水边看看，找到人就喊，手机要是有信号就给我打电话！”
　　我没再推辞，点点头转身就往西边跑，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砸在脸上生疼，路面积了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半裤腿的泥。
　　我顺着刚才小鱼离开的方向往前跑，边跑边喊他的名字，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把我的声音吞得七零八落。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斜刘海和那两个跟班正往上车的方向跑，校服外套都湿透了，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斜刘海的领子，把他按在旁边的树干上，力道大得他后背撞得树都晃了晃。
　　“安小鱼呢？你刚才把他叫到哪去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斜刘海被我吓得一哆嗦，眼神飘了一下，随即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谁知道啊？我刚才跟他道完歉，他说他肚子疼，要往林子里走找地方方便，我总不能跟着他去看他上厕所吧？那多不地道。”
　　“你放屁！”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被我勒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他出去了快半个小时，现在人都没回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山！”
　　“我真不知道啊！”他梗着脖子喊，眼神却往山沟的方向瞟了一下，“他自己要往那边走的，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找他去啊，揪着我算什么本事？”
　　我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坡陡得很，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心里一沉，松开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摔在泥水里，我没管他，转身就往山沟的方向跑。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软乎乎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我扯着嗓子喊小鱼的名字，声音都哑了，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安小鱼！你在哪？听到了就应一声！”
　　“刘哥……”
　　极轻的一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我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过了两秒，又传来一声更微弱的：“刘哥……我在这……”
　　声音是从山沟底下传上来的！
　　我赶紧跑到沟边往下看，杂草密得根本看不见人，只能隐约听见微弱的呻吟声。我蹲下来扒开草叶，就看见下面半坡的树枝上挂着一小块蓝色的布料，跟小鱼今天穿的校服外套颜色一模一样！
　　“小鱼！是不是你？你等着，我马上下来救你！”我扯着嗓子喊。
　　“嗯……”底下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我没敢耽误，抓着旁边粗壮的树干慢慢往下滑，坡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滑又软，我好几次都差点踩空，草叶和树枝刮在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我也顾不上疼，眼睛只盯着底下的乱石堆。
　　滑了快两分钟，我才终于踩到谷底的地面，一眼就看见小鱼蜷缩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校服外套早就刮破了，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怀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黄铜指南针，看见我下来，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刘哥……”他声音抖得厉害，“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额头上磕了一个好大的包，渗着血，左腿脚踝肿得老高，看样子是扭到了。
　　我心里揪得慌，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裹上，他浑身冰凉，冻得直打哆嗦。“傻站着干什么？”我伸手把他的手攥在手里，不停地搓着，给他哈气暖手，“谁让你自己往下跑的？不要命了？”
　　“他们把指南针扔下去了……”他把手里的指南针举到我面前，黄铜壳上磕出了好几个坑，“那是你给我的……我不能弄丢了……”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又气又疼，没说话，把他扶到旁边一块能挡雨的大石头后面，他的裤子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我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他靠在我胸口，牙齿还在打颤。
　　“冷不冷？”我把他的手塞进我衣服里面，贴在我胸口暖着，“再忍一会，等雨小一点我就背你上去。”
　　“不冷。”他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雨哗哗地下着，打在石头上噼里啪啦响，我搂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怀里的身子也渐渐有了点温度。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雨势终于小了一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我扶着他站起来：“能走吗？我背你上去。”
　　“我左脚疼……”他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皱起了眉头，“对不起啊刘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废什么话。”我蹲下来，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
　　他小心翼翼地趴上来，胳膊环住我的脖子，我托着他的腿站起来，往坡上走。
　　坡陡得很，又滑，我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他趴在我背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有点痒。
　　“刘哥，你会不会累啊？”他小声问。
　　“不累。”我喘了口气，“你才多重啊，跟个小猫似的，背十个你都没问题。”
　　他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扯到了伤口，又嘶了一声。“刘哥，刚才我躺在底下的时候，特别怕，”他声音轻轻的，“我怕你找不到我，怕我就死在这山里了，我还没吃够我爸做的菜呢，还没等到期末给你拿一等奖奖状呢。”
　　“别瞎说。”我打断他，“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等回去了就让安叔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让你吃个够。”
　　“真的？”他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我还要吃上次你给我买的草莓蛋糕，要最大的那个，上面有好多草莓的。”
　　“行，给你买两个，一个你吃，一个我看着你吃。”我笑着说，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了，我赶紧稳住身子，他吓得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没事吧刘哥！”
　　“放心，摔不着你。”我稳了稳步子，继续往上走，“刚才斜刘海是不是又欺负你了？等回去我找他算账，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再让他赔你个新的指南针。”
　　“不用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旧指南针，“这个就挺好的，只要没丢就行。而且有你护着我，他以后不敢欺负我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背上的人轻得很，却又重得像整个世界。
　　雨已经停了，风一吹，山林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传来班主任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应了一声，背着小鱼一步步往坡上走。
　　他趴在我背上，小声哼着歌，还是那首《七里香》，哼得跑调了，却格外好听。
　　等我背着小鱼走到平地上的时候，班主任正急得团团转，看见我们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跑过来摸了摸小鱼的额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车还在山下等着呢，咱们快下去，先去医院给小鱼检查检查伤口。”
　　小鱼趴在我背上，乖乖地点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磨花了的指南针。
　　我抬头望了望天边，乌云已经散了，露出一点淡金色的阳光，照在我们湿透的衣服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