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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只要回来就 ...

  •   三皇子在封地遇刺的消息传到京都时,二皇子的灵柩还停在宗人府的停灵殿里,白幡尚未撤下,丧钟的余音还在皇城上空盘旋。宗人府左宗正颤巍巍地捧着讣告去敲二皇子府的大门,却发现府中早已人去楼空——二皇子的妻妾们在海昏侯死讯传回京都的当天夜里便收拾细软各自散了,连灵堂前的长明灯都是老管家一个人点的。老管家已经七十多了,眼睛不好使,点灯时手抖得厉害,灯油洒了一地,差点把自己也点着了。

      消息传到云翠楼时,虹筱正在三楼雅间里和钱掌柜核对这个月的暗线支出。暗卫把密报递上来,虹筱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钱掌柜摸不着头脑的话:“太上皇这是要把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钱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虹筱已经站起来披上外袍,让他备一份丧仪送到宗人府,落款写云翠楼。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说云翠楼和二皇子素无往来,送丧仪会不会惹人闲话。虹筱已经走到楼梯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是给死人送的,是给活人看的。”她推开雅间的门时,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作响。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瓦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条蛇在屋顶爬行。

      两日后,三皇子被大理寺暗卫护送回京养伤的消息也到了。他遇刺时被刺客一刀贯穿右胸,刀尖擦着肺叶穿过,离心脏只差半寸。刺客是皇城司旧人,被当场格杀,临死前对皇甫程说了八个字——“长幼有序,你们拦不住。”皇甫程站在血泊里,冷冷地看着那个临死的刺客,用一种比刀刃更冷的声音回了四个字:“本王不信命。”暗卫们七手八脚地把三皇子抬上马车时,三皇子居然还醒着,嘴角挂着血沫,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只有皇甫程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他说——“替我跟左菱说,狼牙我也有。当年在草原上猎的第一头狼,右牙给了她,左牙我一直留着。这次要是没死,我就把两颗狼牙都串在她马鞍上,让她走到哪儿都甩不掉我。”

      皇甫程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按回车板上,让他闭嘴养伤,留着力气跟阎王爷抢命。但他转身走出马车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剑柄上那颗旧狼牙。那是他临行前从左菱的妆奁里悄悄拿走的,和乌达送她的两颗狼牙穿在一起的那根皮绳上,多了一颗属于汝南王府的玄铁扣。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左菱都不知道。

      消息传到左菱手中时已是数日之后。她正跪坐在布赫夫人的帐篷里煎一壶驱寒的草药,读虹筱的信时神色始终平静。读完最后一句,她把信纸放在膝头,对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布赫夫人说:“夫人,乌达的两颗狼牙我分一颗给皇甫程了。您骂我吧。”

      布赫夫人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猎刀的刃口,头也没抬。“骂你做什么?狼牙是你自己的,爱给谁给谁。那小子在离宫后山替你挡过刀,又在朝堂上替你讨爵位,一颗狼牙算什么。”她把猎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乌达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跟他拼命。”

      左菱低下头,将额角那道淡白色的疤隐在散落的碎发后面,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既像无奈,又像默认,还带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笃定。

      话分两头。三皇子重伤回京的消息传到东宫时,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御医替他换了药,嘱咐说伤口虽深但没有伤到心肺要害,只要静养两三个月便能恢复。三皇子靠在软枕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榻边跪着的是他仅剩的贴身太监小安子,正捧着药碗红着眼眶,絮絮叨叨地说殿下您可算醒了,奴才守了您五天五夜,连口水都没敢喝。三皇子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拿酒来”。小安子吓得差点把药碗扣在床上,太医说了现在绝不能饮酒。三皇子靠回软枕,说那就拿茶,浓茶,越浓越好——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个刺客没有骗他,二哥已经死了。而二哥的死,绝不是意外。

      “太上皇的人,还在活动。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和二哥——是先太子、二哥、我、老六。按长幼顺序一个一个地杀。先太子死了,二哥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没死,他们就会去找老六。你马上去汝南王府找皇甫程,告诉他我在这里说的话——太上皇在离宫还有一张牌,这张牌不是皇城司的旧部,是比皇城司更可怕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和他当年登基前那桩旧事有关。告诉他,要快。”

      小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三皇子独自躺在昏暗的寝殿里,望着头顶的幔帐,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某种释然。

      与此同时,皇甫程正在大理寺后堂对着那枚从二皇子书房捡到的铜扣反复推敲。他已经派暗卫去核实过,皇城司在太上皇退位后被彻底清洗了一次——所有副指挥使以上的人员全部被革职遣返原籍,中层骨干被打散编入京郊驻军,基层暗探直接划归大理寺统一调遣。清洗进行得极其彻底,每一个环节都有三司会签的记录存档。如果刺客真的是“皇城司旧人”,那说明太上皇在被囚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批暗桩——他们不是被清洗掉的余党,而是根本没有被清洗到的、藏在更深处的人。

      铜扣上的标记已经查实了。是前皇城司北衙的暗记,北衙负责的是后宫安保和离宫外围警戒,不参与外朝情报,在大理寺的清洗中属于被整建制裁撤的序列。但暗卫在核实北衙裁撤名单时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漏洞——名册上有一个叫“孙得财”的杂役,在裁撤令下达前三天便已病故,有京兆尹开具的死亡证明和义庄的收殓记录。但暗卫挖开那座无名荒冢后,棺材里是空的。没有人知道孙得财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皇城司的二十年里到底替谁办过事。

      “这个人一定还活着。”皇甫程放下铜扣,对着暗卫长下了一道死命令,“把京都及周边各州县所有医馆、药铺、客栈的登记全部排查一遍,查有没有一个右手缺食指的人,伤口的切面是斜的,是旧伤,至少二十年以上。他当年的上司说此人左撇子,右手食指是在一次行动中被弓弦绞断的——这种手伤特征太明显,他藏不了。”

      暗卫长领命而去。皇甫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皇城的方向。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给左菱写了一封信。

      他写得很慢,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留在纸上的只有寥寥几行字:“太上皇的暗桩还在活动,目标可能是六弟。草原上的事办完后尽快回来。另有一件私事——你放在妆奁里的狼牙,我拿走了一颗。你要是不愿意,回来再打我。”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吹干折好。他知道她会回来。也许是为了六弟,也许是为了他偷的那颗狼牙。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她回来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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