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八零]》刘小备

29、第十二章：姐，好久不见（4） 张朝梅会

　　张朝梅的孤单像这片土地上随意生长的蒲公英，漫山遍野，处处有，但无人在意。

　　所以当张知长大后，张朝梅一厢情愿地觉得这应该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张知知道，有时候张朝梅其实根本不在意她能回应什么，她只需要确认张知只站在她这一边的，同时是在听她说的就行了，把心里所有想说的都说出来，这件事本事比张知会回应什么更重要。

　　有一回张朝梅对张知说了一通张起做过的那些糊涂事，听到张知心里的火焰越来越高，于是跟着张朝梅大声呵斥张起的罪行。结果张朝梅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缓和下来，话锋忽然一转，变成了张起其实也不容易……

　　比如有一次张朝梅吐槽张起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事。

　　“他这个人，早些年种辣椒，结果苗没发成，后来跟村里一起种苹果树，就他种的结的果不好，能做什么事？做事不行，做人也不行，遇到什么人都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谁要听你的真话？真话全是得罪人的话！”

　　张知一听，附和一句：“确实一事无成！”

　　张朝梅看了看张知，说：“你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你爸爸，你得知道你爸爸这一辈子就是个老实人。辣椒不发芽因为太老实了被熟人骗，种子就是坏的。村里种苹果树，当初分树苗，我都跟他说了，你提前去问问什么情况，他偏不去，说反正是要抽签分苗的，他以为抽签就公平呢，实际上那些树苗提前都分好了，好的树苗对应那些签也都分好了，就他以为是真抽。那么巧呢，就他抽到的苗歪瓜裂枣！就这他还不准你说，他非说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张知有时候真的忍不住了，她看了看张朝梅，欲言又止。

　　张朝梅会在说完这些之后补充一句：“这些话，我能说，你不能说，他是你爸爸。”

　　“他是你爸爸”这句话张知后来的人生里听过无数次。张知当然知道张起是老实人，一辈子的老实人，和张朝梅一样一辈子都严格遵循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规则的老实人，甚至像这里的男人一样对老婆动手之后只会说大家都这样啊……老实人这个词语和完全正确之间没有严丝合缝的关联，该错还是错。

　　但更多的时候张朝梅是从嫁进这个家开始讲起，她要把她这一生里所受的所有委屈都讲给张知听。

　　“有一回夏天，家里买了个西瓜，切开后我对你爸说给你奶奶送半个去吧，他当时还说用不着吧，是我硬要他去送的。结果别人看见你奶奶吃西瓜问她谁给的，她说当然是儿子啊，还能指望别人给？总之好人难当，有些人的心啊，你是捂不热的。”

　　张知听着就想起小时候奶奶家院子里有棵葡萄树，挂了果之后张知和弟弟天天看着眼馋，但是奶奶一直说还没熟可不能摘啊。

　　但是奶奶家的大门整天锁着，张知和弟弟根本摘不到。

　　直到有一天，张知打院墙外看着那个葡萄微微泛紫，觉得应该是熟了，于是找到了小洁问她想不想吃葡萄，说带她去摘奶奶家的葡萄吃。

　　小洁是村书记的女儿，张知想着，带着小洁去摘葡萄，应该安全。

　　小洁只在张知说要爬狗洞进去摘葡萄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张知爬进去，也趴在地上爬了进去……

　　那葡萄确实没熟，酸得张知掉牙……

　　当天奶奶就找到张知，说：“你是不是从狗洞爬进去摘葡萄了。”

　　“嗯，小洁说想吃，你家没人，我就爬狗洞了。”

　　奶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讨债鬼，都说了没熟没熟。”

　　后来葡萄什么时候熟的，熟了之后又是什么味道，张知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