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八零]》刘小备

18、第九章：谁更可怜（1） 张知难以想

　　张知难以想象自己的小学同学，在小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开始谈婚论嫁。

　　如果自己没有继续上学，也会是这样的命运走向吗？

　　那一天，张知在日记里写，读书确实改变命运。

　　即使读书的道路艰难。

　　住校的第一周张知其实就发烧了，但她回家没说，她害怕家里觉得上学这件事很危险不让她上了。

　　宿舍里上下铺六张床，一共住了12个人，住宿的第一天，电灯泡不亮。

　　有一两个同学提前在小卖部买了蜡烛，就在宿舍里点起来，大家就着这两根蜡烛的光亮在宿舍里收拾自己的床铺。

　　但是别的宿舍的电灯都亮着，只有自己宿舍的电灯不亮，张知说了一句：“会不会灯泡坏了？”

　　“外面在下雨呢，也没办法去买啊。”张知下铺的说。

　　“我是去不了，不过出不了人的话我可以出钱，明天叫老师再把灯泡钱还我就行。”另外一个同学说。

　　“我去。”张知住的上铺，说着话就从床上爬下来了。

　　小卖部在校园的最西边，张知的宿舍在校园的最东边，张知要穿过宿舍区和一整个操场去到小卖部。

　　多年以后张知重回这个校园，站在中央的大道上，从左边的小卖部看到右边的宿舍，想着这校园原来这么小，这条路原来这么短，可是当时自己头上顶着一件衣服就这么跑到小卖部又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觉得路和雨都长得很，一个压迫着她的脚底板，一个打压着她的肩头。

　　电灯泡买回来了谁换呢？

　　张知想了想，她看过爸爸换电灯泡，不止一次，她可以试试。

　　她站在床上，伸手够过电灯，把旧灯泡拧下来，然后再把新的拧上去。

　　刚刚拧上去，啪嗒，灯就亮了。

　　原来刚刚换灯泡的时候灯不是熄灭状态？

　　张知后来才知道这个动作很危险。

　　但是她就是能在各种危险中继续活着。这件事甚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可能带着某种命定的任务，这个任务一定还没完成呢。

　　第二天早上开始张知一起床就觉得头昏脑涨，她一摸额头，坏了，微微发烫。

　　张知决定当不知道这件事，照常起床照常上课。

　　怎么能才刚刚进入初中就因为生病请假呢？初中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自己还没搞清楚呢，难道就请假？

　　而且请假后去哪里啊？难道回家吗？好不容易来的，自行车骑了半个多小时呢，可不能就这么回家。

　　只是上到了上午第三节课，张知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课桌上。

　　“某些同学啊，刚开学就没精神啊……”老师忽然在前面敲黑板。

　　张知听了这话再艰难地抬起头。

　　实际上即使是趴着，她也没有睡着，她耳朵里还在听老师讲的内容。

　　张知这个人下了课能在操场上翻筋斗云，上了课耳朵像雷达，不会错过老师讲的每一个字。

　　但发了烧的张知下课了不能去操场上耍。

　　“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趴在课桌上的张知睁开眼，看见董晓君正歪着半颗脑袋看着自己。

　　“可能着凉了。”

　　董晓君伸手摸了摸张知的额头，说：“你在发烧啊！要不要帮你请假？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不用！我睡一觉就会好。”

　　“那你有药吗？”

　　“才开学，我没带。”

　　“你住宿是吧？我家就住学校对面，过条马路就是，我是走读生，吃过午饭我给你带药来。”

　　董晓君下午不单单给张知带了药来，还带来了一份饺子，用铁饭盒装着。

　　董晓君问了一圈的人才找到张知的宿舍，然后看着张知吃了感冒药又吃了半盒饺子，说：“那饺子你晚上接着吃，明天把饭盒给我。”

　　董晓君走后，宿舍里的人都好奇地问张知这个董晓君是谁。

　　张知开心地说：“好朋友！”

　　初中的开篇，虽然有发烧，但是也有好朋友，张知觉得这才是中学生活。

　　但是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张知那条鲜亮的绿围巾不翼而飞！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知把围巾脱下来放在了床头枕头上，吃完饭张知去了趟厕所，然后又和三个舍友去操场上逛了两圈，再次回到宿舍准备拿了围巾去教室时发现围巾不见了。

　　除了三个跟张知一起去操场的舍友外，其余人都说不知道。其中一个舍友说她吃完饭也去了下厕所，等到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门也没有锁，可能那个时候有人趁机偷走了围巾。

　　张知掀开枕头，发现小洁送给自己的庞中华字帖还在，心下对贼更加鄙夷了，心想这还是个不爱学习的懒贼！

　　那时候张知还不懂“善良本身就是奖赏”这个道理，只是觉得围巾被偷的同时又觉得小贼真是可怜。

　　张知开始能看懂一些东西，像曾经站在田地里看麦浪，各家的麦子被风吹过时姿态都不一样，有的骄傲有的稳健有的摇摆着没有方向，风要是大一点，有的还会一倒倒一窝。麦子吹着一样的风晒着一样的太阳，但扎得全是不一样的根儿，从不同的土壤里吸收不一样的筋骨。

　　张知可怜那些长得瘦弱的经不起风浪的麦子，就像可怜那些不爱学习不爱劳动不知道善良有多好的学生一样。

　　一个人要是连什么是好东西都不知道，那么他就不会让自己拥有好东西。

　　但那毕竟是张朝梅难得的一件手工作品。

　　张知心里恨恨地叹息，但张知不会怪自己，她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错事的是那个无耻小贼，又不是自己。

　　而张朝梅听了这个消息也几乎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淡淡地说：“偷了就偷了，我再给你织呗。”

　　“妈，其实我不太喜欢戴围巾的，很麻烦。”

　　“知道了。不过你那个宿舍环境也不安全。”

　　所以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在整个初中阶段没再提过围巾的事。

　　在张知读高一的那个冬天，张朝梅打了人生中第二条围巾，依然是鲜亮的绿色，和给张知初一时织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张知拿到那条围巾时想，张朝梅记性真好，三年过去了，还记得要重新织一条围巾，三年没拿过棒针，还记得这围巾怎么织。

　　实际上张朝梅确实忘光了，她拿着棒针找了个婶娘，又跟人家学了半天，怎么起针，怎么定针数，又走什么样的针脚，学得额头冒汗。

　　重新学的时候张朝梅庆幸当初织围巾的时候用的是最最简单的针法。

　　再难一点也不会了。

　　张知一个人丢了围巾这个事宿舍里很快就不提了，但是两周后，整个宿舍所有人带来的准备换干粮的麦子和大米全部没了。

　　有人偷了全宿舍人一周的口粮。

　　这个事就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说大家觉得其实也就一人一小袋，回家再拿一小袋来就行了，但是对张知而言，谁偷自己一口吃的也不行，围巾不戴不会冻死，饭不吃是真的会饿死。

　　而且如果这个贼人不抓出来，她下次还偷，一直偷，我们怎么办？

　　“我要把这个贼抓出来！”张知站在宿舍中央，问大家，“你们愿意帮忙吗？”

　　大家纷纷点头。

　　“你真的有办法吗？”大家对张知的能力也不是很信任。

　　“不做就肯定没办法。”

　　张知先给大家分析。

　　首先小偷肯定是宿舍区的人，就是说这个小偷也住宿，那么小偷偷了这些粮食要干什么？卖钱或者换干粮，小偷一个人肯定吃不完那么多干粮，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卖钱，既然要卖，卖给谁？最快速能出手的地方是食堂，食堂就在宿舍区后面，而且食堂长期收粮食，卖完之后我们装粮食的布袋可能就扔了。

　　扔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