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牌缉凶》微酸吻

2、氪金玩家的失误 季云闲

　　季云闲躺在懒人沙发上，手指敲着合金扶手。百来平的游戏室里，四面墙嵌着全息投影幕布，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转，维持着恒定的温湿度。角落的零食柜也是恒温的，塞着世界各地的限量零食。
　　他刚刷爆了一个"全服第一"的排行榜。过程顺利得让他打了个哈欠。钱能买到的快乐总是短。只要肯砸，没哪款游戏的服务器扛得住。
　　"啧。"
　　他从恒温柜里拎出一瓶冰镇功能饮料，仰头灌了一口。液体冰凉，滑过喉咙，没浇灭那份空虚。目光扫向房间角落的保险柜，那点烦躁里终于掺进了一丝兴味。
　　最新的玩具在那儿。暗网某个神秘卖家手里花七位数拍下的实体卡牌游戏，《深渊手记》。
　　起初他以为是骗局。这年头还搞实体卡牌，包装神神秘秘，怎么看都像是噱头。但卖家信誉评级极高，交易方式隐秘到动用了某种他至今没完全破解的加密协议。更重要的是，据说全世界仅此一份。独一无二的稀缺感，他这种玩家没法抗拒。
　　他起身，趿拉着人字拖走到保险柜前。动态密码输了一长串，虹膜验证通过，厚重的柜门滑开。里面躺着一个黑色金属匣子，没任何标识，摸着冰凉。
　　季云闲拿出匣子，回到沙发上，指甲挑开暗扣。
　　匣盖弹开，哗啦一声。
　　映入眼帘的不是精美烫金包装。一沓手工裁切的卡包，粗糙麻绳捆着，旁边几张颜色各异的硬质卡片。风格和高科技周边不沾边，透着一股民国旧货市场的霉味。
　　"靠。"
　　季云闲撇嘴，嫌弃地拎起那捆卡包，解开麻绳。
　　"这就叫顶级珍藏版？包装简陋得跟路边摊假证似的。那帮骗子，就这水平也敢要七位数？早知道砍价到六位……"
　　他嘟囔着，手指还是抽出一张，对着头顶仿古宫灯的光线查看。他对待其他天价卡牌时也是这样，习惯性地想看稀有度和初始属性。
　　指尖摩挲过卡面，视线落在牌背中央那个微小的银色符号上。
　　变故来了。
　　暗纹原本只是微微流动，突然活了过来，猛地亮起。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卡牌内部迸出的银白色强光，刺眼得他瞳孔一缩。光芒瞬间吞掉整个游戏室，所有电子屏幕在同一刻变成雪花，昂贵音响里爆出一阵尖锐的啸叫，不似人声。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卡牌上传来。房间里的空气被抽离，形成漩涡，将他牢牢锁住。他想松手，手指粘在卡牌上，掰不动。想呼救，喉咙堵着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视野被纯粹的光芒填满。触觉、听觉、嗅觉……全被剥离。只剩极速下坠的失重感，灵魂正从躯壳里被强行扯出，抛入无尽虚空。
　　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这玩意儿是真能杀人。那七位数。豪宅。游戏库。
　　全完了。
　　失重感骤然消失。剧烈的冲击感撞上来。
　　"砰！"
　　闷响。塑料桶扭曲变形的咯吱声。一股难以言喻的馊臭味灌进鼻腔。
　　季云闲结结实实地摔在什么坚硬又带弹性的东西上。冲击力大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呕出来。更糟的是，脸先着地。
　　"咳咳咳……呕……"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鼻腔和口腔里全是酸腐的垃圾气味。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脸部肿胀，四肢酸软，动作笨拙。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借着周围朦胧的光线，看清了环境。
　　阴暗潮湿的巷道。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他脸朝下砸着的，是一个翻倒的铁皮垃圾桶。腐烂垃圾撒了一地。
　　"我靠！我的脸！"
　　他第一反应是摸鼻子和嘴巴，怕破了相。火辣辣地疼，没流血。但看着浅灰色休闲西装上沾满的不明污渍和馊水，心疼得滴血。
　　"这什么鬼地方！哪个混蛋设计的入场动画？！这么不讲卫生的吗？！我这衣服是限量款！限量款啊！"
　　他气急败坏地试图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坐回垃圾堆里。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拍打身上的脏东西，越拍污渍晕染得越大。
　　环顾四周。看不到尽头的死胡同，满地垃圾。没有操作界面，没有状态栏，连个像样的光源都没有。
　　"退出！退出游戏！"
　　他冲着墙壁大喊，这是进入陌生游戏环境的习惯性反应。
　　"GM！出来！这什么破设定！触感反馈也太真实了吧！疼死我了！还有这味道！负分差评！我要投诉！"
　　墙壁沉默。回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空洞地回荡。
　　"喂！系统！听得见吗？！强制下线！立刻！马上！"
　　他又试了一遍，甚至念了几个熟悉的游戏通用指令代码。全都石沉大海。
　　恐慌开始真正蔓延。这和他体验过的任何全息游戏都不一样。那种真实感，那种疼痛，那种气味……都太过真切。
　　他猛地想起什么，慌忙在身上摸索。西装外套内袋里，那张惹祸的黑色卡牌还在。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借着远处不知哪里透来的一点微光，再次看向卡面。
　　银色符号不再是静止的。它在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动着他的心跳。卡牌背面那些繁复的暗纹也变得清晰可辨，不再只是装饰，而是一行行微小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古怪文字，正在缓慢地蠕动、重组。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恼怒和心疼退了，更深的寒意爬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那七位数买来的，是一个灾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离开这个臭烘烘的巷子再说。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了看起来稍微有点光亮的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垃圾，踉跄着往前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声音都在死寂里被放大，格外清晰，也格外惊悚。
　　走了一段，巷道宽阔了些，两旁出现高耸的、斑驳的院墙。垃圾的馊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郁的霉味、尘土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缺乏真实感，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均匀的昏暗。
　　这地方……和任何已知的游戏地图都不一样，也不像摄影棚。
　　孤立无援感攫住了他。他习惯了用金钱碾压一切困难，习惯了在任何虚拟世界里呼风唤雨，此刻却被困在一条破烂巷子里，连怎么退出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季云闲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紧黑色卡牌，当作护身符。他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墙壁，侧身探出头。
　　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拐角慢慢走出。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着，衣服沾了些灰尘，整体还算整洁。那男人扫视着周围，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希望之火瞬间点燃。同类。这肯定也是个玩家。或许他知道怎么出去！
　　季云闲几乎是扑了出去，带着惯有的咋咋呼呼，冲到那男人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语速极快：
　　"喂！哥们儿！你也卡BUG了？这游戏开场CG太硬核了吧？我这身可是高定！你看这灰尘弄得！还有这触感，疼死我了！你知道怎么退出吗？我刚抽了张SSR，还没来得及看属性呢就被拽这儿来了！"
　　他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对方。哪怕一点点有用的信息也行。退出按钮的位置，隐藏的管理员指令。
　　然而，那男人缓缓地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深得看不见底，没有羡慕，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季云闲的存在，以及他所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男人的目光只在季云闲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漠然移开。然后径直迈开脚步，绕过还保持着伸手姿势、一脸呆滞的季云闲，继续朝巷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走去。一句话都没给。
　　寂静的巷道里，只剩季云闲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馊臭味萦绕，耳边还回荡着那无声的漠视。他张了张嘴，想再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那番话，连同他所有的期待，一拳打进了虚空。
　　"喂！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对着男人的背影喊了一声。但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融入了前方的昏暗中，只留下一串孤寂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季云闲站在原地，感觉无比憋屈。他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无视过？但眼下这诡异的环境显然不适合发作。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又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不管那个怪人是什么来头，至少，在这该死的鬼地方，他是唯一一个活物。跟着他，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只是，他心里那点因为"氪金"而产生的优越感，在踏入这条名为"镜渊"的巷道第一步时，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牌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他先前的天真。
　　这《深渊手记》，看来绝不是靠"氪金"就能通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