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那个被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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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房子要拆了》
## 第十五章那个被留下的孩子
“欢迎回来。”
顾沉舟说完这句话以后，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时栖站在原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先问哪一个问题。
是照片里的另一个自己。
还是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
又或者，是顾沉舟为什么会说——
**欢迎回来。**
“你到底是谁？”
最后，她问出了最简单的问题。
顾沉舟看着她。
“顾沉舟。”
“我知道你叫顾沉舟。”
“那你还问什么？”
“我问的是……”
时栖咬了咬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沉舟沉默两秒。
忽然笑了。
“二十六年过去，你倒是比小时候聪明了。”
“……”
“以前你只会问我，为什么阁楼里总有人哭。”
“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知道。”
顾沉舟抬起头。
看向地下室上方。
“因为那里关着的不是鬼。”
“是记忆。”
时栖怔了一下。
顾沉舟慢慢走到那张旧照片前。
伸手摸过照片上那个被撕掉脸的人。
“二十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刚出生。”
“你妈妈抱着你来找我。”
“她说她只想让你活下去。”
时栖皱眉。
“可是照片里有两个婴儿。”
“对。”
“那另一个是谁？”
顾沉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身。
看着时栖。
“也是你。”
时栖的心脏狠狠一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时栖。”
顾沉舟指着照片。
“只有一个。”
“只是她被分成了两次。”
时栖听不懂。
顾沉舟却没有解释得更复杂。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场失败的归位。”
“房子想留下你。”
“但当时的你太小。”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里的力量。”
“所以……”
他看向时栖。
“你被分成了两部分。”
“哪两部分？”
“记忆。”
“和生命。”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冷了一些。
时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记忆？”
“被留在了这里。”
“那生命呢？”
“被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
“你后来生活的地方。”
时栖突然明白了。
“所以三月六日……”
“不是你的出生。”
顾沉舟点头。
“是你的第二次开始。”
时栖站在那里。
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记忆只是被人为封存。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忘记了一段过去。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她忘掉的根本不是经历。
而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
“因为她怕你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一旦想起来……”
顾沉舟顿了顿。
“你就会回来。”
时栖看向房子的深处。
“回来以后呢？”
顾沉舟没有回答。
裴无归却开口了。
“留下。”
时栖转头看他。
裴无归的神情很沉。
“这栋房子一直在等你。”
“从2000年开始。”
“等你长大。”
“等你重新想起这里。”
“然后……”
他看向墙上的住户登记表。
“让你成为十八号唯一的住户。”
时栖忽然觉得很冷。
“那其他人呢？”
“他们会被赶出去。”
203突然说。
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下来了。
身后跟着204。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名字又少了一笔。”
203抬起手。
他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像墨水。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会从这里消失。”
204也点头。
“我已经感觉不到房间了。”
“什么叫感觉不到房间？”
“就是……”
204皱眉。
“我知道自己住在204。”
“可是刚才我突然想不起来，204在哪。”
时栖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这不是房子在赶他们走。
是房子正在让他们逐渐失去“住户”的身份。
一旦身份消失。
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栖看向裴无归。
“有什么办法？”
裴无归没有回答。
顾沉舟却忽然笑了一声。
“有。”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办法？”
“拆房子。”
时栖愣住。
“真的？”
“真的。”
顾沉舟走到墙边。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墙壁里传来空洞的回声。
“这栋房子真正的核心，不在地面。”
“而在地下。”
“只要把核心拆掉，十八号就会失去力量。”
“住户也会被释放。”
时栖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拆。”
“不能。”
裴无归立刻说。
时栖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核心一旦被拆掉……”
裴无归看了顾沉舟一眼。
“她也会受到影响。”
顾沉舟点头。
“没错。”
“她是最后一个被登记的人。”
“核心和她之间已经建立了联系。”
“如果现在强行拆掉……”
时栖接过话。
“我可能会消失。”
没人说话。
时栖忽然笑了一下。
“那也没什么。”
“时栖。”
裴无归声音沉了下来。
“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
她看着他。
“如果我留下，203和204会消失。”
“如果拆掉房子，我可能会消失。”
“至少……”
她停了一下。
“总得选一个吧？”
裴无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沉舟却忽然开口。
“不。”
“什么？”
“不是二选一。”
顾沉舟看向她。
“还有第三种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房子失去你。”
时栖愣住。
“什么意思？”
“把你从住户名册上删除。”
“然后呢？”
“然后核心会失去目标。”
“其他住户可以留下。”
“而你……”
顾沉舟停顿了一下。
“可以离开。”
时栖怔怔地看着他。
“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从住户名册上删除一个名字……”
顾沉舟轻声说：
“意味着这个人从来没有住进来过。”
时栖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所以……”
“关于这个房子的一切记忆都会消失。”
“包括……”
她看向203。
“他们？”
“包括他们。”
“包括你？”
顾沉舟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最后。
她看向裴无归。
“也包括你。”
裴无归没有说话。
时栖却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妈妈当年留下拆房协议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毁掉房子。
而是为了让所有和房子有关的人，都有机会离开。
只不过。
妈妈没有告诉她。
因为她知道——
如果时栖知道真相。
她一定不会愿意忘记。
“那我呢？”
时栖轻声问。
“如果我被删除。”
“我会忘记什么？”
顾沉舟看着她。
“所有和这里有关的事情。”
“阁楼。”
“203。”
“204。”
“还有……”
时栖看向裴无归。
顾沉舟没有继续。
但她已经知道答案。
“我会忘记他。”
裴无归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时栖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地下室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
裴无归才轻声开口。
“忘了也好。”
时栖抬起头。
“你说什么？”
“如果你能忘掉这里。”
“你就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妖怪。”
“没有阁楼。”
“没有房子。”
“也不用再被卷进这些事情。”
“……”
时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那你呢？”
“我？”
“你怎么办？”
裴无归笑了一下。
“我是房东。”
“房子没了。”
“我自然也没事可做了。”
他说得很轻松。
可时栖知道。
不是这样的。
从她第一次搬进月见巷17号开始。
这个人就一直站在那里。
替所有人收房租。
替203处理账单。
替204修窗户。
在她害怕的时候，告诉她不要回头。
在她失控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为什么留下。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因为二十六年前。
他就已经答应过一个人。
**照顾时栖。**
“如果我忘了你。”
时栖问。
“你会记得我吗？”
裴无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他才说：
“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忘记。”
时栖低下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沉舟看着他们。
忽然叹气。
“真麻烦。”
203小声问：
“你在说谁？”
“你们。”
“我们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栋房子。”
顾沉舟看向四周。
“最后却住进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房子剧烈震动。
墙上的住户名单瞬间全部亮起。
一个接一个。
名字开始消失。
203。
204。
还有其他房间。
所有名字都在迅速变淡。
时栖猛地抬头。
“来不及了。”
顾沉舟神情一变。
“它开始主动清除了。”
裴无归立即冲向楼梯。
“所有人离开房子！”
“现在！”
可就在他们跑到门口的时候。
那个没有影子的拆迁代表已经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钥匙。
“很遗憾。”
他笑着说。
“你们没有选择的时间了。”
他将钥匙插进门锁。
轻轻一转。
咔哒。
整栋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
所有人的名字同时从住户名单上消失。
只剩下最后一个。
**时栖。**
而她名字下面的状态。
缓缓变成了新的四个字。
——
**永久入住。**
时栖看着那四个字。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想让她忘记房子。
房子却想让她永远记住。
或者说——
永远留下。
她抬起头。
看向那个拆迁代表。
“你不是来拆房子的。”
男人笑了。
“终于明白了。”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看向她。
“来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二十六年前那个失败的孩子……”
他顿了顿。
“到底有没有真的回来。”
下一秒。
男人身后的影子终于出现。
那不是他的影子。
而是一栋房子。
一栋比月见巷十八号大得多的房子。
门牌上写着：
**零号。**
时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沉舟低声说：
“糟了。”
“什么？”
“我们一直弄错了。”
“真正要拆的……”
他看向那块“零号”门牌。
“从来不是十八号。”
“也不是你。”
“而是——”
“这栋房子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