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散仙试探 山间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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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晨雾缭绕不散，松风簌簌掠过青石山峦，几道素衣仙影敛了云气，静静立在僻静的山巅之上。
同行几位师兄神色沉静，皆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唯独年岁最小的那位仙者，眉眼尚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指尖微微攥着衣摆，身形都下意识往师兄身侧靠了靠，眼底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忐忑与怯意。
犹豫半晌，他才压着微微发颤的轻声开口：“师兄，我们这次是不是太过冒昧了？出来寻访那名孩童，事前全然未曾禀报师尊，便私自离山下山。我……我心里总是惴惴的，莫名有些害怕。”
为首的年长仙者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神色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的精光。他垂眸瞥了眼身旁畏畏缩缩的师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慢。
“怕什么。”
他抬手拂去袖间的水雾，语调轻佻又胸有成竹：“倘若那小丫头身上当真带着魔族气息，反倒是我们的机缘。将她擒回山门，便是天大的功绩，到时候何愁得不到师尊嘉奖？”
身旁另一位仙者眉头微蹙，目光沉沉望向山下村落，语气多了几分审慎，“师弟说得没错，咱们私自下山本就不妥，行事务必谨慎。那丫头能藏在凡间，身世定然不简单，万万不可轻敌。”
几人短暂争执过后，不再多言，顺着蜿蜒的山间石阶缓步往山下走去。
山风渐弱，烟火气息缓缓漫来，古朴宁静的村落渐渐映入眼帘。阡陌纵横，屋舍错落，村中百姓往来劳作，一派寻常安稳的凡间景象。
几位仙者收了周身仙气，敛去一身出尘气韵，装作路过的外乡人，拦下了一位提着竹篮、正要归家的农家大娘。
年长的师兄放软了神色，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大娘，叨扰片刻。我等兄弟途经此地，特来打听一事，不知村中是否有一位年约十三四岁、身形纤瘦的小姑娘？”
那农家大娘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几人。
几人身着素净白衣，衣料清雅飘逸，气质疏离出尘，和村里常年劳作、衣着朴素的乡人截然不同。看着突兀又陌生，全然不像是周边村镇往来的行客。
大娘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戒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语气透着浓浓的提防：“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我们村里十三四岁的姑娘多得很，我哪知道你们要找的是哪一个。”
她神色拘谨，连连摆着手，不愿再多搭话：“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要找人便去问问旁人吧。”
话音落下，大娘攥紧手里的竹篮，脚步匆匆侧身绕开几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生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看着大娘仓促离去的背影，身侧的师兄无奈叹了口气，侧首看向方才问话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数落：“你这般直白唐突地打探人家小姑娘，也难怪村民提防。不明不白询问人家孩子，不知情的，怕是还要把我们当成山里来作乱的匪徒。”
被数落的师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眉头狠狠一拧，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和不服气。他转头瞪向身侧之人，冷声怼道：“说得轻巧，你行你上。”
“从头到尾就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马后炮倒是打得熟练，方才怎么不见你开口？”
那人闻言不怒反哼，下巴微抬，一副自信满满的傲气模样，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格外轻慢。
“哼，我来就我来。”
不过是凡间打听一个人的踪迹，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偏被方才那人弄得处处碰壁。他眼底带着几分不屑，淡淡开口：“打听个人而已，哪里用得着这般畏手畏脚、麻烦拖沓。”
他抬手慢条斯理理平衣摆，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攥在掌心，步伐放缓，慢悠悠踱到街边菜摊跟前。“老板，这青菜怎么卖？”
摊主擦了擦手上泥土，笑着回话：“几分钱一把，自家田里种的，嫩得很，清炒吃着香，要不要称些？”
“自家种的吃着放心，称一点。”
摊主低头捆菜的空档，他状似随意搭话：“老板是本村人吧？”
“那可不，土生土长的。”
“难怪菜这么新鲜水灵。”他顺势话锋一转，装作无意，“前几日听说村里有小姑娘落水，这事您清楚不？”
摊主手上动作一顿：“落水的孩子？”
“是啊，那天我远远瞧见，还没等我上前搭救，就被旁人拉上岸了！”
“嗨，石家小丫头啊。”摊主随口答道，“落水吹了冷风染了寒，这两天她娘四处寻法子给她调理身子。”
他故作恍然：“原来是石家的孩子。”
摊主抬眼打量他，多问了一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认识她家娃娃？”
他早备好说辞，晃了晃手里碎银，语气自然：“算远房亲戚，特地过来探望。正巧买菜捎过去，不知石家宅子往哪边走？”
摊主抬手指了条巷弄，细细给他指路：“顺着这条路直走，转两个弯，最末尾那间矮屋就是石家。”
“多谢老板。”他点头应下，又装作随口一提，“对了，那天下水救人的姑娘是哪家的？我顺便也捎点菜过去答谢一番。”
摊主捆好菜递过来，连连赞叹：“是苏家姑娘，性子温柔心善，人也聪慧通透。她母亲苏大夫常年在镇上行医救人，一家子待人宽厚，家风极好。那日要没她及时跳下去，石家丫头怕是早就没命喽。。”
又随口劝了句：“你特地给那苏家姑娘备东西反倒不妥，她家爹娘早就登门谢过恩情，不必再多此一举，你安心探望自家亲戚便是。”
师兄闻言顺势点头附和：“您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便只去石家一趟。”
师兄多抓了几块碎银塞到摊主手中，语气带着几分示意：“一点心意，多谢告知这些事，还劳烦你别同石家提起有人打听她们，这私下打探总归不妥。”
摊主连忙收下银两，连连应声：“晓得晓得，我不乱说，你放心前去便是。”
他拎着青菜折返至山边等候的几人身旁，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瞧见没，这不是轻轻松松就打听清楚了，救人的正是苏家姑娘。”
方才问话碰壁的师兄斜睨他一眼，淡淡嗤笑：“也就这点投机取巧的小聪明罢了。”他神色一沉，郑重叮嘱：“我们此番下山目的不简单，等会儿行事收敛些，可别半路给大伙拖后腿。”
几人不再停留，循着摊主指点的街巷方向，分头在村落里慢行穿梭，目光四处打量，仔细搜寻苏家院落的踪迹。
几人循着街巷一路寻来，最终停在苏家药馆门外，隐在街边老树后方悄悄向内张望。
堂内仅有苏清鸢一人，正低头凝神，给病患施针诊治，四下不见半分少女身影。
几人耐着性子静静等候片刻，里屋忽然传来清脆稚嫩的喊声：“娘，后院的药熬好了，我给您放何处？”
闻声，几人对视一眼，目光齐齐锁向院内，静静等候那传闻中的小姑娘现身。
一身青布衣衫的小姑娘捧着瓦药罐，缓步从后院走出来，边走还轻声提醒一旁等候的病患：“大家避让些，药罐滚烫，可别烫着了。”
她快步走到药柜旁，稳稳将瓦罐搁在木台面上，放下罐子后抬手轻轻呼了呼发烫的掌心，又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耳尖。转身小跑凑到苏清鸢身侧，眉眼弯弯：“娘，汤药已经熬好安置妥当了，还有什么活计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一旁的仙者微微蹙眉，压低声音侧身看向身侧师弟，视线始终落在药馆里的青衫少女身上。“师弟，当日你察觉出异样气息的孩子，便是眼前这位？瞧她言行举止，周身气息与寻常凡间孩童别无两样啊，你当真没有看走眼？仙魔两道两股气，我一点都没感应到。”
为首的大师兄微微抬眼，压着嗓音淡淡开口：“单凭我们几人的修为，很难直接分辨出她体内潜藏的血脉。若她身上当真藏着异样气息，只能借助法器外力，才能探查分明。”
药馆里的病患诊治妥当，苏清鸢缓缓收回银针，抬手轻揉了揉酸胀的指节。
连日坐诊操劳，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倦意，看向一旁乖巧待命的女儿时，语气却尽数化为温柔。“这边没什么活要你搭手了。”
她轻声叮嘱，“快正午了，你去边上歇会儿，茶几上摆着刚蒸好的点心，先垫垫肚子。等我收拾完这边的东西，就下厨给你做午饭。”苏灵汐乖乖应了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堂侧木几旁坐下。
她垂着眉眼，小口小口吃着软糯的点心，两条纤细的小腿悬空轻轻晃悠着，安安静静的，格外乖巧。
没过多久，药馆外骤然响起一阵清脆热闹的孩童呼喊声。
石小荞和孟庭几个邻家小孩扒着木门边框，小脑袋探来探去，脆生生的喊声落进屋内：“灵汐姐姐！灵汐姐姐快出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呀！”
苏清鸢抬眸望过去，无奈又温和地开口拦了一句：“你们几个倒是自在，都吃过午饭了？灵汐还没正经用膳呢。”
苏灵汐立刻咽下嘴里的点心，仰着干净澄澈的小脸，软声宽慰着自家娘亲：“娘，我刚刚已经吃了好些点心，肚子不饿的。我再揣两块在身上，待会儿玩累了随时能吃。”
苏清鸢本还想再叮嘱几句，拦着她正午出门。可看着门外几个孩子满眼期盼、眼巴巴等候的模样，又瞧着自家女儿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心头的顾虑终究软了下来。
她轻叹一声，妥协般颔首：“去吧。多拿两块糕点带着。要是路上看上什么小玩意儿，不用将就，回来同我说便是。”
话音落下，她细细嘱咐周全：“几个人结伴玩耍，切记安分一些，别往荒僻的地方跑，好好注意安全。”
“我知道啦！谢谢娘亲！”苏灵汐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麻利揣好点心，快步冲出药馆。
一群小孩子立刻簇拥上来，叽叽喳喳闹作一团，伴着清脆的笑声，三五成群顺着巷口跑跑跳跳，很快就结伴远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几人并肩踏着石板路往前走，风卷着街边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石小荞紧紧挨着苏灵汐，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眉眼亮晶晶的，她抬眼望着苏灵汐，眉眼软软的：“灵汐姐姐，这几天我一直没来寻你，心里其实特别想你。如今能再一同出来闲逛，我心里实在欢喜。
一旁的孟庭闻言跟着点头附和，少年音色清清爽爽的。
他看着眉眼带笑的两人，温声接话：“是啊，这几日小荞总跟我念叨，说特别想找你玩。今日苏姐姐和我们总算能凑在一起，好好玩一场了。”
暖意融融的午后，几个孩童在后山野坡上肆意嬉闹，踩着天然青石块跳方格，清脆的笑闹声漫开在四下里。
几道素衣身影隐在坡侧茂密的树丛间，自街巷一路尾随至此，静立暗处遥遥眺望坡上打闹的孩童。他们追来追去，嬉笑打闹，无半分异常，几人细细观望半晌，半点能称得上诡异的痕迹都未曾捕捉到。
先前出面打探消息的师兄眸光微动，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山野，周遭除了草木再无旁人，压低声线开口，语气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此地四下无人，正是绝佳时机，正好趁现在上前试探一番。”
他垂眸飞快安排对策，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二人设法将其余孩童引走，我同二弟留下来，单独拦下苏灵汐试探底细。”
“是，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