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白衣论道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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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旻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只滚烫的叫花鸡，热气中裹挟着鸡肉的酥嫩鲜香、黄泥的醇厚。
玄旻剥开硬泥壳，于荷叶中将鸡肉一点点分开，褐色的油珠从玄旻手背滑落，滴在白衣上。
他毫不在意，将鸡肉一点点递给他们，又从兜里抓了两大把糖，每人都分得几颗。
糖纸红的、黄的、白的，画着各种可爱的图案，好看极了。
孩子们方才还紧绷全身，恐惧戒备地看着每个人，而等看清手中的糖，他们望向玄旻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因为这些糖和红红买给他们的一模一样，只是种类更少些。
他们刺猬般扎人的态度立马软乎下来，君吟月长剑归鞘，笃定道，“你认识红红。”
“嗯。”玄旻点头，不愿让别人知道那些独属于两人的回忆。
几乎在哥哥点头的下一瞬，站在后排的夏草哒哒哒跑了过去，拉住玄旻的手，开心道，“那我们就是一伙的啦！你知道红红去了哪里吗？我们找不到他了。”
玄旻摸摸她的头，难掩失落，道， “我也找不到他啦。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一下这次大会的主持。”
“不，我们要一起去，等一下你也要跑啦！”小孩们都跑了过来，无数双手抓住了玄旻的衣袖、衣摆，连一旁观战的方济之与顾剑茫两人也未能幸免。
玄旻垂下衣袖，看着浑身上下挂着的小团子，又瞥了一眼同样无措的两人，无奈一笑，只得哄道，“好，我们一起去，一个一个排好队，不要挤，不要掉队。”
这场景仿佛鸭妈妈带小鸭子过河，整整齐齐，蜿蜒出一条线。
好一番波折，终于他们一起进入了大会。
今日众人口诛笔伐的焦点都位于“屠城一案”。
由王家一众修士带头哭诉，“红衣教主无端屠戮暮城，一夕之间，满城死寂、血流成河，竟无一个活口，此等弑杀残暴之徒，应就地诛杀！”
四下哗然，众修士虽然也寻仇抱怨，但牵连全城却是闻所未闻，这般行径早已越过了无数修士的红线。
鄙夷、厌弃、杀意交织着，汇聚成一股狂热，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而这些情绪还未落到实处，波澜将起之时，两道清挺的身影踏步而下。
方济之反驳道，“只是城主一脉死绝了，我们到时全城百姓才苏醒，并未被杀。后面据点也是，只杀了王家的人。”
顾剑茫接着，“说不定是你们家做什么了？人家来寻仇呢？
暮城地下室的东西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
未想那人并未有半分心虚，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坦荡道，“当然敢，那只是我家法器需要妖兽的血。”
“……明明是你们拐卖儿童，虐待他们！”顾剑茫气愤道。
“证据呢？我们的人到时可是全死了，就算是为了寻仇，他行事偏激，手段残忍，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对在座的各位发难。能一夜屠戮一座城，实力不容小觑！”王家人咄咄逼人道。
“……”失策了。
当时顾剑茫与方济之走得急，加上有王家人收尾后续就没再管，虽外界流言沸沸扬扬，他们也只当无稽之谈，未料到真真是全死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些孩子身上，欲言又止，可揭开他们的伤疤，把这么小的孩子推到风头浪尖，又是否过于残忍呢？他们需要一遍遍回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再讲给他们每一个听……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虽然这个时机很好，可万一那些孩子还没准备好，这么突然地暴露人前，可能会害怕，产生不好的效果。
更何况两人最初查案的目的就是解救他们，又怎会再做出伤害他们的事呢？
这时，“我们可以作证！”的童声响起，他们声线不一，却整整齐齐，字字发自肺腑。
他们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为自己和死去同伴讨回公道的机会了！
他们掀开袖子，小臂上满是凸出的深褐色疤痕，揭开衣襟，一条条丑陋的疤痕遍布整个背部，新伤叠旧伤，某些骨骼畸形愈合了。
他们没有哭，甚至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把往昔痛苦的岁月展露在众人面前。
全场死寂，众人骇然，倒吸一口冷气。
狰狞的疤痕出现在稚嫩的脸庞之下，冲击力极大。他们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也是最无辜之人。
君吟月平静出声道，“原本还有更多人，大部分死了，小部分回到了父母的家里。而我们，家里人都死了，便都被红红收养了。”
他补充道，“我们组成了一个大家庭，过得很幸福。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红红并没有做错，那些人就该死。”
有人认出了君吟月，奈何此时并不适合叙旧，便搁置下来。
众人不忍地别过脸去，视线一下子落在王家修士身上，眼神充满鄙夷，却又都不说话，显然谁也不想多管闲事，做这个出头鸟。
王家修士的家主并没来，二公子负责外交事宜，此处就是为了将红衣教主这个极大的威胁钉死。
此时他摸了摸鼻子，一展折扇，从容推卸，“这只是楚眠的个人行为，我们并不知情。而且他手段残忍——”
话还没说完，便被玄旻打断了。
一开始，玄旻盯着那伤疤，回忆起红衣教主最初就是现身暮城，骨龄不对，身形比常人矮了五寸，脸上有了巨大的红色胎记。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将这些疑问都串联了起来。
小煜曾是他们中的一员，那块红色的不是胎记，而是尸斑，小煜已经死了！
他在死去几年后获得了某种机缘，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直躲着我，这很不对劲，说明，他现在绝对面临了某些绝境。他解决不了，怕麻烦我。这也是卦象的显示的意思了。
不知不觉间，玄旻已泪流满面，心脏疼得呼吸不过来。
都怪自己，为什么那时没有好好握住他的手呢？小煜是弟弟啊，做哥哥的就该满足他的要求，不管那个要求有多难……要是我那时答应他就好了……
什么性命，什么追兵，都不重要了。哪怕他们被抓住，死在一处，也是好的啊，起码小煜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再面目全非地活过来，连来见自己一面都不敢。
而留给玄旻伤心的时间并不多，下一瞬他便听见了王家人那无耻的话语，泪还未擦干，便反驳道，“一个人如果被折磨至此，还没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权利，是否对他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讨回公道没问题，楚眠的确可恶可恨可杀，而城中百姓是无辜的啊！可见他不仅仅是要报仇，而是以杀人为乐！享受杀戮的快感！”
“不是的，你胡说！”
“红红没有，他每次都会难受很久，从未贪恋杀戮！”
“红红是好人，他一直在保护我们！”
“我们一路上帮助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好事！”
小孩不愿听见别人诋毁红红，都炸毛了，怒目而视。
争吵激烈（省略一千字）
（此环节请脑补玄旻为了弟弟舌战群儒，作者笔力不够啊，写不出感觉。反正就是哥哥这辈子头一遭和人争成这样，面红耳赤的，头脑发懵，有什么说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小煜争来一个机会。
但在别人眼中，玄旻却是针锋相对，条理清晰，眉目冷肃，压迫感十足。）
鉴于双方都没有证据，谁也说服不了谁，都聚焦在红衣教主有没有屠城上了。
玄旻暂退一步，微行一礼，对主持道，“我不否认红衣教主应受罚，他行事确实偏激，但片面断定罪责也有失公允。诸位可否暂停一旬再论，我以性命担保，我有办法带他过来，我们可以用鉴心镜探查他的过往。
他视线扫过全场，掷地有声，“请诸位给他一个机会，我们会证明他没有滥杀无辜，杀的都是恶人，他们该死！至于手段残忍，没有人性，我们认罚！若最终证实他真的作恶多端，我们也好一同制服他。”
背地里，玄旻背脊都湿透了，他手心全是汗，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忍不住地想要退缩，面对王家的发难，他下意识怯懦，又飞速调整状态，强装镇定，假装自己能说会道……
主持略一思索，同意了，毕竟当事人不在，确实不该胡乱判。他原本也想邀请红衣教主，怎奈找不到人，只得放弃了。
花山的太阳愈发盛了，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玄煜真的没杀无辜之人，他便能得到一个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权利。
一方阳光灿烂，另一边却是大雨倾盆，仿若世界的尽头。
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一个血海中的人影，那人一袭红衣，枯坐在尸山上。
尸体层层叠叠，但各个都面露痛苦，青筋暴起，面部扭曲。
树被刮得东倒西歪，树影漆黑。
血融入泥水里，在闪电一瞬一瞬的照耀下，蜿蜿蜒蜒流向前方。
“轰隆隆！”
“轰隆隆！”
又是一道道雷声。
玄煜麻木地歪着头，任由血或是雨从脸颊滑落。
他已经没有泪了。
一路走来，不知为何先是有几个人跟着他，他没管，后面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依旧没管。
他们先是一波试探，后人实在没反应，便大胆起来，而且越来越肆意，随意宣泄着心中的不忿、渴望、怨恨……
玄煜任由他们砍，任由他们杀，只是脚步没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能停下。
心底只是有些可惜，白费哥哥为自己补衣服了。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任由那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血液流出。
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是一片冷笑，说是审判，还不是想等自己放松，先杀死再定罪。所幸，自己也不想活了，正愁找不到死法，他便由着他们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