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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城归魂,无恙皆妄 旧城归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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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的老城,永远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湿雾里。
巷弄的青石板常年潮冷,墙根生着暗绿霉苔,晨雾落下来是凉的,夜雨落下来是腥的。外人看这座旧城,只是古旧、安静、人烟疏淡,只有久居此处的人才知道,这片看似平和的烟火底下,压着数不尽的阴翳、诡影与沉年旧煞。
外人总说这文不虐,太平淡。
可恐怖片最狠的从不是嘶吼恶鬼、淋漓血色。
是细碎日常里藏着的刀,是岁岁年年抹不掉的缠孽,是你我明明隔着生死鬼域,却还要装作人间寻常。
清河走的那年,也是这样一个起雾的秋晨。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裂,没有鬼神作祟的狰狞,甚至没有一句沉重的告别。
整座老城静得诡异,雾锁街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巷口的老槐树都落尽了枯叶,鸦雀无声。他站在斑驳的石拱桥头,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是我看不透的疲色。他逃得仓促,像是怕这座城的阴气缠骨,怕这满城诡谲吞了他仅剩的生魂。
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离了这座阴城,寻一处人间安生。
我站在雾里,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
从始至终,能走的只有他。
我是被这座旧城、被这副春生眼镜、被缠了数年的诡事牢牢钉死在这里的人。我的骨血、我的命格、我半生沾染的阴煞,全都埋在了这片潮湿的青石板底下。
于是他走了。
毅然决然,踏破晨雾,走出了这片终年不散的雾障,走出了夜夜缠人的梦魇。
他奔赴人间艳阳,独留我困死鬼域旧城。
他走之后,老城的日子依旧看似寻常。
晨雾照旧漫巷,暮雨照旧湿墙,我依旧日日擦拭那副老旧的春生眼镜,依旧走在无人的长巷,依旧对着空荡的回廊、晃动的烛影、暗处浮动的黑影,过着旁人看不懂的“安稳日子”。
我照常晨起,照常静坐,照常看雾起雾落。
只是夜半烛火摇曳时,耳边总有无形的低语;只是镜中倒影时常多出半道虚影;只是走过空巷,永远有脚步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岁岁不离。
所有恐怖都不外露,所有煎熬都无声无息。
这就是最磨人的虐。
前奏越是细碎平和,越是人间烟火,藏在缝隙里的阴刀就越狠。日日重复的寻常,全是挣脱不开的囚笼,岁岁安稳的表象,全是蚀骨噬魂的执念。
一年,两年,数年光阴倏忽而过。
我以为此生至此,他是人间客,我是旧城魂,山海永隔,人鬼殊途,再无归期。
直到又一个起雾的秋日黄昏。
老城的雾,数年未散。暮色浸透湿凉,青砖墙面洇着深浅水痕,巷尾的灯笼摇摇欲坠,昏黄光影在地面投出扭曲斑驳的影子。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框,正低头拂去镜面上落的薄雾。
一道熟悉的嗓音,骤然穿透满城湿雾,轻轻落在耳畔。
字字清晰,时隔数年,依旧未变。
他唤我:“苏依。”
我指尖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
经年未闻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那些被我强行压下的诡事、执念、旧梦,尽数翻涌而上。我缓缓抬眼,穿过漫天浮沉的白雾,看向巷口立着的人影。
清河回来了。
他褪去了当年仓皇逃离的青涩,长衫整洁,眉眼沉静,满身人间清朗的气息,与这座终年阴湿诡谲的旧城格格不入。
他走出了梦魇,活成了寻常世人。
而我困在原地,早已与鬼城共生,与阴煞同息。
四目相对,雾色漫过我们之间数年的空白。
他看着我,轻声开口,嗓音沉稳,落雾一般轻:“好久不见。”
我望着阔别数年的故人,望着他干干净净、不染阴翳的眉眼,缓缓弯了弯唇角,吐出三个字,温柔又冰凉,藏尽半生诡寂:“别来无恙。”
无恙。
何来无恙。
不过是我困在无间鬼城,岁岁无恙,夜夜无宁。
沉默漫上来,笼罩整条空巷。雾气悠悠浮动,暗处的暗影轻轻晃动,烛火明明灭灭,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诡异。我们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从容温和,闲话家常,问这几年风雨,问俗世烟火,问人间安稳。
句句寻常,字字疏离。
没有思念刻骨,没有质问别离,没有分毫逾矩。
人间重逢的体面,尽数攒够了。
家常话落尽,暮色沉沉压顶,满城湿雾终究封死了所有归途。
我抬眼,静静望着踏雾归来的清河,望着这个唯一逃出旧城梦魇、又执意归来的人,轻声吐出最后的收尾。
字句温柔,却封死了余生所有圆满。
“欢迎来到旧城。”
欢迎来到,我困守数年、永无脱身之日的——人间炼狱。
初遇是雾起老街,镜藏诡影,岁岁寻常。
终章是雾落归人,人鬼殊途,岁岁无恙。
从前所有细碎温柔的日常,皆是鬼神窥伺的假象;
如今所有平和从容的重逢,皆是蚀骨无解的终局。
他曾逃离此地,求一世安生。
我曾固守此地,待一场归魂。
旧城无恙,故人归迟。
半生相逢,全盘皆空。
人心终究是可怕的,我们无法想象,鬼和人心是无法衡量的一个地步。就像鬼也会复仇,人也会为自己做错的事而佛法。
民国空悬,人们收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古宅的故事,故事中有个女人上吊自杀,化成厉鬼□□……
此地枯草逢生,怨魂消散
一拜此生怨念消散
二拜超度轮回
三拜轮回魄……散……
四拜魂飞魄散,此生不再纠缠
你好……我叫苏一,你叫什么?我叫清禾……
欢迎来到,我困守数年、永无脱身之日的——人间炼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