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里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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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格外沉默。
戈布坐在床上，两条短腿悬在床沿外，怀里抱着一只胳膊，表情像在开小组会议。林恩蹲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维安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清点着行李里为数不多的东西。
戈布缓缓开口：“你是说，你去赌，然后把钱输光了？”
林恩干笑，试图把这事糊弄过去：“没有没有，还留了一点点。”
戈布没接话，直接把钱袋翻过来，几个铜板叮叮当当滚到床上。他捏起一枚，举到林恩鼻子底下：“什么叫一点点？原本就没多少了吧。我就问你这点钱还能买什么？”
“因为你个人的失误，导致我们团队的经费所剩无几，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耻辱吗？”
林恩扑过去，一把抱住戈布的大腿，脸贴在上面，声泪俱下：“我也很后悔啊！但我也是为了能早点赚到钱给你买药水，我一切的目的都是出于好心，原谅我好不好？”
戈布踢开他的手，连正眼都懒得给他：“赌狗不值得原谅。从今天起你就天天睡地上，等什么时候赚到钱了再说。”
林恩大手一摆，表情扭曲，仰头大喊一声：“NO——！”
戈布转头看向维安：“不过维安，你跟他一起去，为什么不阻止他？”
维安靠在窗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输成那样。他自己选择去那儿的，我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这条路走不通，不是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嘛。”
“对噢。”戈布忽然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你干脆去做鸭还债吧。”
林恩双手抱紧自己，满脸抗拒，誓死捍卫尊严：“男人再穷也不能卖屁股！”
“那你最好想办法赚钱。我们在这儿多待几天，意味着离回家的希望少几分。”戈布双手抱胸，语气不容商量，“你最好明天就能赚到钱，不然我们没钱住在这里了。”
晚上，林恩躺在角落。随便铺的垫子硌得他后背生疼，他攥紧被子，默默流下悔恨的眼泪。
——
第二天一早，林恩和维安出门了。任务很简单：赚钱。
林恩一路上话很多。他这人越紧张尴尬，话就越多。沉默在他身上待不了两分钟，他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维安，我觉得我们得齐心协力，得团结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
“所以我给我们俩起了个组合名，叫‘人精’组合。你看怎么样？”
维安侧头看他：“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很简单。我是人族，你是精灵族，各取一个字合在一起，就是人精。”林恩越说越顺口。
“取这个名字能让我们赚到钱吗？”
“……不能。”林恩挠了挠头，“但能够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维安没接话。林恩自己也编不下去了，讪讪地补了一句：“我肚子饿了。”
可钱袋里只剩下几个铜币。所剩的干粮今天早上大多数给了戈布，毕竟他一个人要在旅馆呆一整天。
林恩要了一点点，维安说自己不饿，就把自己那份也拨给了戈布。如果不是林恩把钱拿去赌，他们起码还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路过餐馆门口，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林恩的哈喇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硬撑着说“不怎么饿”，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维安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铜币，塞进他手里：“这点钱吃不上饭，但总能买点凑合的东西。你自己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林恩接过钱，带着一丝敬意看着他：“太感谢了。”
他跑到街上，一家一家比价，最后找了个看起来最便宜又能顶饱的地方。把剩下的钱掰成两半，买了个馒头，拿到手就狠狠咬了一大口。踏实感从胃里涌上来，他含着热泪，站在街头，一口一口地把馒头吃完。
一阵风刮过。一张纸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脚边。
林恩好奇地凑过去捡起来。是一张寻人启事。上面印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名字叫卢克，十五岁。往下看，酬金那一行写着：五百银币。
我的天。这么多钱，拿到不就发财了？
他攥紧传单，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风刮过脸颊，他越跑越快，街边的景物向后掠过。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行字。他急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维安。
跑到街角，远远看见维安靠在墙边。林恩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把那张寻人启事举到维安面前，眼睛里闪着光。
“你快看！我捡到这个了！”
他指着重金那一行，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我们现在正缺钱，这上面有很高的奖金。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
维安接过传单，看到赏金时也愣了一下，但还是开口提醒他：“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他？”
“对啊。我们就当一回赏金猎人，干完这一票，之后就可以直接养老了。”
维安泼了盆冷水：“但我们连明天的住宿费都交不上，你确定？”
林恩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他们在这个镇子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人去？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先丢了。
维安看他蔫下去，语气软了些：“要不这样，一边找工作，一边找。”
于是他们出发找工作。结果处处碰壁，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活儿给他们。林恩站在镇上的公告栏前，看着招聘栏里那几行字，怎么也没想到，都穿到异世界了，还要为找工作发愁。
他本想找个日结、轻松、时薪高的活。可离开了梅拉的旅馆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轻松的活，只剩□□力活。
他们没得挑。最后找了个给船卸货的活。
林恩在码头哼哧哼哧地把货从船上卸下来。重物压上肩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地壳又近了十公分。抬起脚都费劲。重复的劳作把力气一点点榨干，每弯一次腰、抬一次箱子，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
中途休息时，林恩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汗，正想看看维安怎么样了，结果看到货物在往天上飞。
他定睛一看，是维安在用魔法把大木箱一个个搬出来。船长显然是把维安当叉车用了。
两个人就这么忙了一整天，整个人被彻底榨干。
工钱是日结的，活是包饭的。但干完活，林恩的手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红印，连握住筷子都疼。码头本来就人多，他们干活时就引人注目，更别说在员工食堂里了。维安用魔法搬货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看，毕竟在这儿，一个魔法师是不会来做这种不体面的活的。
吃饭时，林恩跟维安抱怨：“我感觉我的手火辣辣的，哪怕什么都不干都很痛。”
维安听后，好心问了一句：“那要不要我帮你喂饭？”
林恩一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以吗？”
“可以啊。”维安放下筷子，拿起勺子，特别贴心地送到他嘴边，就等他张嘴。
周围的工友听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俩。被这么多人盯着，林恩浑身不自在，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碍于面子，他接过勺子，讪讪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其实我还有力气拿勺。”
干完活，领了工钱。回去的路上，还是维安扶着他走的，不然他是真走不动了。
回到旅馆，林恩直接趴在床上不动了。维安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不用出体力，但一整天消耗魔力也扛不住。他脸色发白，神情疲惫，只是没有林恩那么明显。
戈布看他们一个个累成那样：“你们这是去干嘛了？”
林恩掏出钱袋，把当天结算的工钱给他看。这一袋足足有四十五个银币，离买药水还差五个，加上之前欠老板的住宿费，还完就只剩三十个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口气：“我们去码头搬货，搬完一船又一船，那船都不带停的。以后再也不去了，累死了！”
戈布：“你们怎么找这么辛苦的活干？”
林恩火了：“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乐意干？我们只有这个选择。你知道这里物价到底有多贵吗？你又不干活！再不想办法赚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戈布摆摆手，示意他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赚钱有这么难。”
林恩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在这里能每日签到送钱啊。”
戈布感慨了一句：“哎，其实异世界也没那么好玩。”
他摆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实在不行，我就去当牛郎吧。”
“你？”
“没错。”戈布手指比了个八，搭在下巴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哥俊吗？“说不定八座香槟塔为我点起。”
林恩吐槽：“你长这样，放猎奇区我都不带看的。还是省省心吧。”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了码头。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么过的。搬货、吃饭、搬货、睡觉。林恩的手从红印子变成水泡，又从水泡变成茧子。维安每天回去都脸色发白，但他什么也不说，第二天照样跟着出门。他们谁也不提赌场那件事，但林恩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把钱输光了，他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连着干了好几天，林恩是真的扛不住了。每天收工回来，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往床上一躺就能睡着。
维安和戈布也没打扰他。维安把路上买回来的食物交给戈布，免得他在旅馆里饿得受不了。桌上摆着维安之前在书店买的那摞书，这几天他一本本拿出来给戈布解闷，眼看着就快看完了。
等林恩睡着，维安跟戈布说这几天的进账。住宿费能付清了，连戈布买药水钱都够了。
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吃完饭后早早就睡了。
夜很深，两人睡得很沉。
安静的房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林恩的呼吸很匀，戈布那边偶尔翻个身，发出一点含糊的梦呓。
维安捂着肚子，整个人蜷在床上，一动不动。饥饿感像一只手，从他的胃里往外掏东西，一下一下，慢条斯理。他快被折磨疯了。
他悄悄下了床，摸着黑往林恩那边挪。林恩睡在旁边，戈布觉得自己每天没出什么力，不好意思占床，就主动打地铺，睡在靠桌子那边。
维安站在床边，犹豫了。
以前他不会想这么多。饿了就是饿了，他从来不需要跟谁打招呼。可跟林恩待久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心安理得地从这个人身上不问自取。
他站在黑暗里，听着林恩的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掀开林恩的被子。
林恩在做梦。
梦里他骑着自行车，戈布骑着一辆儿童自行车跟在后面，两条短腿蹬得飞快。路边站着维安，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林恩停下车，拍拍后座，说上来。维安坐上来，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风从前面吹过来，维安的长发扫过他的脸，带着一股樱花似的味道。林恩心跳得厉害。前面是个下坡，车速一下子快了，维安惊呼一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画面一转。
林恩双手举着一本书。维安站在他面前，踮着脚想抢，怎么都够不到。林恩故意把书举得更高，看他一跳一跳的样子，忍不住笑。维安不服气，一只手撑上他的肩膀，借力往上够。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恩一个没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向身后的书架。
书哗啦啦地倒下来。林恩下意识翻身把维安护在身下，幸好那些书没有一本砸到人。
等灰尘落定，他们才发现姿势有多不对劲。维安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脸从未贴得这么近。林恩满脸通红，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僵在半空。维安没动，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就那样看着他。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林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然后维安低下头，亲了上来。
林恩瞪大双眼，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在梦里他逐渐失去了掌控权。
林恩猛地惊醒，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他瞪大双眼，表情扭曲，把自己从梦里拽出来。
天已亮，他看到旁边床上的维安，就回味起梦中的事嘎巴一下又躺下去，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的是自己伸手捂着对方的嘴拒绝亲吻，结果被其舔舐掌心，那种湿润的触感。还有低头时对方急促呼吸时在他后背传出的热气。
林恩第一次探索洞穴，他纯萌新，什么都不懂，一开始都找不到入口在哪，好在有维安这名导游在，牵着他的手，领着他上。
结果一个不注意碰到了死胡同一点求生技巧都不清楚，路堵了，转身就化身为工地干活的，身穿绿色马甲，头戴安全盔，拿着地钻机就是猛攻。
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这根钻杆上了，声音之大，频率之高。结果没想到钻到水井了，伴随着大水的冲击力，溅了林恩一身。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给身体带来了最直观的异常感，汗水与液体交合。
这次探洞冒险终于在他丢下装备，缴械投降时结束。
不对！
他为什么要想起这些！
他不能接受，更没办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首先，他不能对自己的兄弟有那种幻想。其次，他不是gay。
林恩用被子蒙住头，向头顶的神明无声忏悔。他得证明自己。他不是那种压抑到会对朋友下手的人。于是他试着想戈布——毫无反应。还好，自己不是那种人。
就在林恩纠结得快把自己拧成麻花的时候，旁边的人有动静了。
戈布自从穿过来之后，没想到自己居然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这大概是穿越以来唯一一件好事。他看床上的林恩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连被子都扭成了麻花，忍不住出声：“今天不去工作了吗？”
林恩坐起来，声音闷闷的：“今天给你买药水。”
“真的假的？”戈布没想到林恩真的说到做到，他还以为在回家之前自己都得保持这副模样。
“骗你干嘛。”林恩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想这么早给戈布买。但如果戈布不在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维安。
他们收拾好自己，林恩还是习惯性地想让戈布钻进背篓里。维安早早就醒了，站在一旁开口：“我也要去。怎么不叫我？”
林恩对上他的视线，又迅速撇开，表情不太自然：“我看你昨天太累了，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下。”
“昨晚我休息得挺好，现在不累。还是一起吧。”维安顿了顿，调皮地对他眨眨眼，“再说了我们两个可不能不在一起，你不会忘记了我俩的契约吧。”
他眼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一丝微笑掠过唇角。
完蛋，忘记这茬了。这下连躲都没法躲。
林恩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于是三人上了路。说是一起走，其实只有林恩一个人沉默。人多的地方戈布不好出声，维安倒像是完全没发现林恩的异常，还是像往常一样聊着。
维安提到，是不是该给戈布买身衣服。
他不提，林恩还没注意到。戈布现在穿的还是在哥布林群族里的那身，根本见不了人。让他穿林恩的衣服，他肯定一百个不乐意。可买衣服又要花钱。好烦，怎么哪儿都要钱。
他们又来到那家店铺。店开着，人却不在。林恩喊了几声“有人吗”，半天没动静。
正当他们以为要白跑一趟时，店内的后门打开了。
“我在的。”对方的声音很虚弱。相比上次，店主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血丝，“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们需要一瓶变身药水。”
“好的。高级、中级、低级的变身药水，请问需要哪一种？”
“有什么区别？”
“高级的维持时间最长，大概能坚持十五天左右，具体情况看个人，而且变出来的模样会跟内心最想成为的样子最接近。中级的效果稍差，大概十天。低级是五天左右，以此类推。当然，最大的区别还是价格。”
林恩：“我之前来过，你跟我说的五十银币是哪一种？”
店主：“中级。高级八十银币，低级二十银币。”
“那给我来瓶低级的吧。”
戈布抬脚就踹了他一下。林恩只好改口：“还是买中级的吧。”
店主点点头：“在这里喝，还是打包？”
“打包。”
店主把药水装好，还贴心地配了根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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