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没了，我穿来干嘛》杂粮饭

4、哥布林的洞穴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林恩早早地起了床，去小镇广场上跟临时队友集合。出发前梅拉给他多塞了两块干粮，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

　　说起来，他来这个小镇也有好几个月了。一开始他是打心底里感激这两姐妹的。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她们收留了他，让他在异世界有个落脚的地方，能靠做饭维持生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感激慢慢变成了更自然的东西。梅拉会在他偷懒的时候拽他耳朵，梅兰会在他做菜的时候溜进后厨偷吃，他会在赶集的时候顺手给她们带点小玩意。不知不觉的，这两姐妹从“恩人”变成了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所以当梅拉把干粮塞进他手里、叮嘱他小心的时候，林恩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而是认真地接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早点滚回来干活。”

　　当地的居民没怎么遇到过魔族，因此也没接触过哥布林。对于林恩来说，哥布林不过是新手时期用来刷等级的魔物，谈不上什么威胁。

　　但梅拉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他接受了她的好意，把干粮揣进怀里，转身往广场走。

　　到了广场上，队友已经在等着了。

　　这次临时凑起来的侦察队一共四个人。领队的是炼铁店的老板，叫巴托，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一堵墙。他带了好几把防身用的武器，正在给其他人分发。

　　站在他旁边的是法索，隔壁酒馆老板的儿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瘦瘦高高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机灵不少。

　　最后一个队员是住在镇子边上的农夫，三十出头，大家都叫他老约克，话少，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草叉，从林恩走到广场到现在总共就说了两个字：“来了。”

　　巴托把一把剑递给林恩：“会用吗？”

　　林恩掂了掂，这把这看起来不咋样，看锋利度还算凑合。“会用。”

　　巴托开始说正事。这次的任务是往小镇西边巡视，侦察兵在那边发现了哥布林的踪迹。任务是侦察，不是打架，搞清楚它们在哪儿、有多少、在干什么。

　　路上，法索的嘴就没停过。他想不明白哥布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按理说它们应该待在大陆边境才对。老约克在后面闷声接了一句，说这种异常发生，还是要多加小心。

　　小镇西边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洞口周围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木制的支撑架已经腐烂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撑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洞口往里看，一片漆黑。这矿洞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哥布林很有可能把它当成了据点。

　　巴托蹲在洞口十几米外，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碎石上有拖拽的印子，猜测是哥布林活动留下的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种事应该让更厉害的人来处理。我们四个进去，万一数量多，出不来就麻烦了。先回去，把情况汇报给教堂，让他们定夺。”

　　众人也同意这个看法。老约克扛起草叉转身就走，法索明显松了口气。林恩落在最后面，往洞口深处看了一眼。里面黑得像是能吞掉所有光线，什么都看不见。

　　他还是保持着游戏里领取任务后就马上打怪领取奖励的心态。

　　心里很想进去看看的冲动，但现在他在跟团队合作，他转身还是跟上了队伍。

　　回了镇上，老约克去了大教堂跟修女汇报侦察的情况。林恩回旅馆，打算继续干自己的活。路过书店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维安？”

　　维安怀里抱着一大摞书，用双手环抱着兜住，书堆得差不多跟他的下巴齐平。他正低着头往前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停下来，从书堆后面探出半张脸。

　　“林恩。”

　　“你怎么在这里？早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林恩走上去，伸手想帮他分担几本书，“你买这么多书干什么？要不要帮忙？”

　　“不用。”维安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股习惯性的冷淡。

　　但林恩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看不懂别人的冷淡，或者说看懂了也不当回事。他直接伸手把维安怀里的书分走了一半，掂了掂，还挺沉。“你就不用跟我客气啦，反正顺路。”

　　维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我没跟你客气”，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抱着剩下的书走在林恩旁边。两个人一起往旅馆的方向走。

　　林恩一开始还以为维安是精灵族里那种搞学问的学者。

　　买这么多书，大概是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几本书的封面。

　　《公主的逃婚日记》

　　这是什么鬼？

　　他又翻了翻下面几本。《被囚禁于城堡的恋人》、《爱情从天而降》、《第十次告白》、《人类恋爱行为观察笔记》。

　　林恩沉默了。

　　他把目光从书上移开，转向身边的维安。维安正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表情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维安啊……”林恩斟酌着措辞，“你买这些书，是……做什么研究吗？”

　　维安的脚步慢了半拍，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随便看看。”

　　“你对人类的书感兴趣？”

　　维安没有回答。他的步速明显加快了，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背后轻轻晃荡。林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耳尖红红的。

　　林恩憋笑，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有钱买这么多书？你之前不是说没带钱吗？”

　　这次维安倒是回答得很干脆。他在路上碰到了一个旅行商人，那商人被一小群强盗袭击，他出手帮了一把，商人给了他一些报酬。“反正顺手，不是什么大事。”

　　“强盗？！”林恩差点没把手里的书给摔了，“被你遇上了？数量多吗？”

　　“不算少。”维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天气。

　　“结果呢？你没受什么伤吧？”

　　维安摇了摇头。他说那群强盗战斗力不怎么高，虽然数量多，但他经过昨晚的休息，实力恢复了不少，对付它们不算吃力。

　　林恩松了口气。

　　回到旅馆，两人上楼把书放进维安的房间。林恩一边帮他把书摞到床头一边跟他分享了今天教堂发布的通知。

　　镇上正在召集人手对付哥布林，有报酬。

　　“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来看，”林恩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显得有说服力，“那个矿洞就是哥布林的藏身地。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一趟？报酬我们可以平分。”

　　维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他走到门口，转身看林恩，干脆利落地说：“走吧。”

　　“现在？”林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去会不会有点晚了？我是说，万一哥布林晚上都聚在洞穴里，咱们两个人怕是不太好对付——”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弱。”维安已经推开了门，站在走廊里等他，“快点，别磨磨蹭蹭。”

　　林恩看着他头也不回往楼梯口走的背影，嘀咕了句“他怎么比我还虎啊”，带上剑，快步追了上去。

　　他在路上跟维安提前说好，事情办成之后报酬一人一半。

　　至于那枚戒指，维安什么时候想拿回去都可以。

　　维安没有回答。他的脚步一直很快，走在林恩前面半步，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们赶到矿洞口时，太阳差不多要下山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照得洞口周围的杂草也染上了一层暖光，但洞口里面还是黑的，黑得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林恩蹲下来捡了几根枯枝和树棍，用随身带的引火工具点燃了，递给维安一根，自己拿一根。火把的光在傍晚的风里跳了跳，勉强撑着没灭。

　　矿洞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深。入口处的石壁上还留着以前矿工凿出的纹路，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外面的光线就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火把的光照着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走了一段，他们在墙上发现了废弃的煤油灯。灯座里的煤油还剩了一些，林恩试着点燃了一盏，灯芯噼啪响了两声，竟然亮了起来。煤油灯的光比火把更稳定，照得也稍微远一点，他干脆把火把灭了，改用煤油灯。

　　矿洞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完整。主通道很宽敞，够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木制的支撑柱，虽然老旧，但还没有完全朽烂。

　　最让林恩意外的是，通道分出了好几条岔路，这矿洞比他以前在游戏里见过的副本迷宫要复杂得多。

　　他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在墙上做记号，用煤油灯的底座在岩壁上划一道浅浅的箭头，确保回来的时候能找到路。

　　但维安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还在原地做记号，维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煤油灯的光在通道深处忽明忽暗，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里飘。

　　“等等我！”

　　林恩冲着那点光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维安的光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某个拐角后面。

　　林恩站在岔路口，手里举着煤油灯，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呆在这儿的阴森感让他汗毛直立，身体里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黑暗把他的听觉放大了好几倍，他能听到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声音，一声一声地砸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水洼里；能听到洞外的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哀鸣。

　　每一种声音都像是脚步声，每一种脚步声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煤油灯朝维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矿洞的地面上全是碎石子，路不平，走快了脚底打滑。岔路口一个接一个，每个看起来都差不多，他转了几个弯之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听不到维安的脚步声了。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煤油灯里越来越微弱的火光。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踩空了。

　　那是一个向下的斜坡，上面盖着一层松散的石渣。他的重心往前一栽，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煤油灯脱手飞出去，撞在什么地方摔碎了，煤油洒落在地，火苗仍□□着。

　　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背上撞到一块凸起的矿石，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摸索着站起来，伸出手往前探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岩石。

　　前面是一堵矿石，没有路。他滚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清脆，像是一枚硬币掉在石板上。

　　“叮。”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是空的。戒指掉出去了。

　　林恩趴到地上，手掌在碎石间疯狂地摸索。煤油灯的残骸还在，还剩最后一丝丝煤油在灯芯上苟延残喘，发出极其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光。

　　那点光几乎什么都照不亮，但戒指的金属圈在完全的黑暗中反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被他捕捉到。

　　他爬过去捡起来，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好没弄丢。

　　他松了口气，抬起了头。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发着微光。那双眼睛下面是一张绿色的脸，它蹲在他面前。

　　那只哥布林伸出了手。很小的一只，爪子上沾着矿洞里的灰。手掌摊开，朝上，停在林恩面前。

　　他开口，声音低沉嘶哑道：“这是我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