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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可离开轮椅 “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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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人。”
A037说完这句话，腹部纱布中央渗出一小块新血。
血迹缓慢扩大。
何正清没有把他抬上清创床。
主神刚刚说过，躯干与骨盆不能同原轮椅坐垫连续分离超过三秒。没人知道诊疗是不是例外，也没人愿意拿七条命试。
“林彻，扶住左边。”
“邵兵，右边。”
何正清把器械盘拉到轮椅前，沿纱布边缘一点点剪开。
伤口下面不是正常的腹腔。
裂开的皮肉之间嵌着一簇灰白色硬物，表面湿润，形状近似骨头，却从不同方向交错生长。最外侧一根已经顶破腹壁，随着A037的呼吸轻微收缩。
林彻看了一眼：“能拔吗？”
“不知道下面连着什么。”
何正清用止血钳碰了碰外露尖端。
A037全身猛地抽紧。
那簇灰白硬物同时向外顶出半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一下。
何正清立即松手。
“强行取出可能大出血，也可能把里面的东西一起放出来。”
段沉野站在轮椅右后方，警棍没有收起。
“真长出来了，先切哪儿？”
“现在什么都不切。”
“等它把人撑开？”
何正清抬头看他：“切错一刀，患者死，支线失败。你要动手，先等我告诉你哪里还能切。”
段沉野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A037的胸口忽然开始急促起伏。
“我吸不进去……”
赵志远的声音又从他嘴里出来。
何正清的手停了一下。
A037随即恢复自己的声音：“不是我。”
“你能听见他？”印琅青问。
“不是听见。”A037盯着自己的腹部，“他在里面喘。”
何正清没有继续追问。他用更厚的敷料盖住灰白硬物，只在不牵动伤口的位置加压，再把手术准备区找到的约束带绕过患者肩胸、大腿和轮椅背架。
腰腹不能勒。
骨盆又必须贴住原坐垫。
他只能让两条宽带从大腿根部上方斜穿扶手下侧，防止轮椅倾斜时患者整个人被甩出去。
“约束带只能争时间。”何正清说，“真侧翻了，还是要有人把他压回去。”
邵兵已经蹲到轮椅后面。
左侧椅背连接处松了。轴承每转一圈都会发出轻响，右边刹车也只能卡住一半。
他从器械库找来两块木夹板、一卷固定胶带和几根塑料扎带，把椅背同车架重新捆紧。胶带绕到第六圈时，他用手掌狠狠压了两下。
椅背不再晃。
“刹车修不好。”他说，“下坡不能快。”
“你来推？”林彻问。
“你右手缝了针。”
邵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刚才撞门时发疼的肩膀。
“我推。你去前面看路。”
吴茜在护士站后的文件柜里找到一本转运登记册。
前面几十页都被撕走，只剩A037的一张薄纸。
患者编号：A037。
处理状态：等待回收。
转运凭证：停尸登记处领取。
“停尸登记处在负一层。”吴茜把那页纸递给印琅青，“和地下急救通道同层。”
程雯看向不远处的内部电梯。
电梯门上方亮着绿色灯牌。
危重患者优先。
“坐电梯最快。”她说。
“赵志远也被优先处理了。”何正清将急救包重新背好，“不坐。”
平面图上还有一条后勤坡道。
坡道要绕过两层连廊，比电梯远，但足够宽，也没有台阶。印琅青把地图折成一掌宽，指给所有人看。
“林彻在前面看门和障碍。”
“邵兵推轮椅。”
“何医生跟左侧，段沉野跟右侧。”
“吴茜扶程雯。我走最后，看岔路和后面。”
没人把这当成成熟的队形。
只是七个人不想在出事时还要先问谁该站在哪里。
后勤坡道的防火门向两侧打开。
斜面很长，第一处转角在三十米外。墙边设有连续扶手，每隔十米便有一块呼叫面板。面板上只有两个按钮。
普通转运。
危重优先。
邵兵握住轮椅把手，慢慢松开刹车。
左侧轴承开始发出规律的轻响。
咔。
一圈。
咔。
又一圈。
A037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牢牢扣住扶手。他没有再说话。
轮椅完全进入坡道后，头顶广播响起。
“检测到危重患者拒绝优先转运。”
“启动人工回收。”
坡道下方的安全门弹开。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怪物推着空担架车冲了出来。
担架车逆着坡道向上，四只轮子转得飞快。保安的脸被口罩和护目镜遮住，只露出一小块灰白皮肤。它没有看任何人，双手始终对准A037的轮椅。
“停！”
林彻转身喊了一声，自己已经迎着担架冲下去。
邵兵立刻压住把手。
右侧刹车发出一声脆响。
断了。
轮椅仍被下坡的重量推着向前。
邵兵只能侧过身体，用鞋底抵住墙根，硬把速度拖慢。
前方，林彻没有正面撞担架。他贴着墙让开车头，在担架经过时将金属杆插进前轮。
轮毂卡死。
整辆担架猛地横过来，撞上坡道护栏。
林彻抽回被轮辐压弯了一点的金属杆。
保安怪物被惯性甩向一侧，双手却仍抓着车架。它刚抬头，段沉野已经从轮椅右侧冲出去。
警棍第一下砸中护目镜。
镜片碎裂。
第二下紧跟着落在耳后。
怪物向担架上栽倒，段沉野没有追着补打。他转身去看轮椅。
邵兵已经控制不住速度。
“前面转角！”
印琅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坡道转角处，一道原本嵌在地面的防火隔断突然升起。
邵兵向左扳动轮椅，想从隔断尚未闭合的缺口穿过去。
左侧旧轴承卡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右前轮撞上隔断边缘。
轮椅猛地向□□斜。
何正清先抓住A037肩膀。
程雯的惊叫响在后面。
邵兵没有松开把手。他用整个右肩撞住椅背，试图把轮椅顶回来，断掉的刹车杆却勾住隔断底部，车架被死死卡在半斜的位置。
A037的上身被甩向左侧。
大腿根部的约束带瞬间绷紧。
他的骨盆仍然从坐垫上抬了起来。
主神提示同时进入七个人意识。
“支线限制违反。”
“患者离椅：一秒。”
整条坡道的灯转成红色。
A037腹部那簇灰白骨质刺破敷料，向外生长。安全门后、楼梯间里、坡道上方，同时传来撞击声。
医院里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像在这一秒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压回坐垫！”何正清喊。
林彻从前面抱住轮椅脚架，向下压住翘起的右轮。
段沉野跨回轮椅侧面，一只手扣住A037肩膀，另一只手用警棍卡住车架，防止它继续翻。
何正清将前臂横压在患者腰胯上。
程雯拖着刚缝合的小腿扑到左侧，抓住松脱的约束带往下拉。吴茜在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免得两个人一起滑倒。
邵兵仍顶着椅背。
“患者离椅：两秒。”
车架没有回正。
断掉的刹车杆还卡在隔断里。
“刹车！”林彻吼道。
邵兵低头看了一眼。
他如果松开右手，就能掰开那根卡死的金属杆。
可他一松手，轮椅会先顺着坡道翻下去。
保安怪物从横倒的担架后面重新爬了起来。
碎裂的护目镜挂在脸侧，耳后已经凹下去一块。它绕过段沉野，从侧后方扑向邵兵。
吴茜看见了。
“后面！”
邵兵回头。
他也看见了。
右手仍没有离开轮椅。
怪物撞上他的后背，两条手臂从腋下穿过，向后拖拽。
邵兵的身体被拉离椅背，左手却在最后一刻抓住坡道扶手，右手仍攥着轮椅把手。
每个人视野中央同时浮出一行无声的红色数字。
患者离椅：2.6秒。
印琅青盯着主神提示，声音第一次变了。
“还差一点！”
邵兵咬住牙，肩膀被怪物扯得向后变形。
他没有喊救命。
“先把人压回去！”
林彻用膝盖顶住车架，猛地向上一抬。
段沉野和何正清同时把A037压向坐垫。程雯手里的约束带勒进患者大腿，吴茜抱着她向后发力。
红色数字再次跳动。
患者离椅：2.8秒。
轮椅重重落回地面。
A037的骨盆重新贴住坐垫。
“限制恢复。”
“污染释放中止。”
向外生长的灰白骨质停住了。
两侧门后的撞击也迟滞了一瞬。
邵兵的右手在这时被拖离轮椅把手。
坡道转角旁，那部标着“危重患者优先”的电梯无声打开。
保安怪物拖着邵兵向电梯退去。
林彻丢开轮椅脚架，转身追了两步。
横在坡道上的担架忽然自行滑动，正好撞进两人之间。林彻用金属杆去挡，担架连同他的手臂一起被推向墙面。
段沉野也转过身。
轮椅却在失去支撑后晃了一下。
A037的身体跟着向侧面歪。
段沉野停住。
只停了这一步。
电梯已经开始关门。
邵兵抓住门框，十根手指同时用力。保安怪物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把他拖进黑暗。
林彻刚推开担架。
门缝只剩一掌宽。
邵兵隔着那道缝看见的不是他们。
是那辆刚刚被压回地面的轮椅。
“别再翻。”
电梯门合拢。
林彻的金属杆砸在门上，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里面先传来一次撞击。
又一次。
随后彻底安静。
广播响起。
“转运协助人员，回收完成。”
主神界面上的存活人数从七变成六。
没人说话。
A037却猛地抬起头。
“先把人压回去！”
是邵兵刚才的声音。
紧接着，他又用赵志远的声音急促喘息。
“我吸不进去……”
程雯捂住嘴。
她的心率开始升高。何正清立即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还压在A037腰部。
“看着我。”他说，“不要听他。”
A037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想说。”
邵兵的声音又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别再翻。”
林彻站在电梯门前，右手缝线重新渗血。他没有再砸第二下。
倒计时还在走。
轮椅也还在坡道中间。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固定胶带，把被撞松的夹板重新缠紧。第一圈没有拉平，他拆掉，又缠了一遍。
这一次，何正清亲自推轮椅。
林彻和段沉野一左一右扶住车架。印琅青走在前面看地图和隔断。吴茜扶着程雯，程雯的一只手始终压在大腿约束带上。
六个人继续向负一层移动。
左侧轴承仍然每转一圈便响一次。
咔。
咔。
像少了一个人的脚步。
停尸登记处的门开着。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排排金属抽屉。冷气从抽屉缝隙里向外渗，每一块编号牌都在轻轻震动。
台面上放着一本登记册。
印琅青翻到夹着转运凭证的那一页。
样本编号：A037。
人类姓名：已删除。
处理状态：等待回收。
指定转运门：黑色。
备注：编号保留，送回原处。
最后四个字像后来补写，笔迹比前面更重。
送回原处。
A037看见那行字，身体第一次主动向后缩。
约束带被拉紧。
他却立刻想起三秒限制，硬生生把骨盆压回坐垫，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我就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何正清问。
A037盯着转运凭证，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不是要送我去病房。”
停尸间所有金属抽屉同时向外弹出一寸。
冷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们要把我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