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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只能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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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拥着熟睡的女孩,嘴角还带着笑。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那么甜蜜,那么动人,带着事后的情色。
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我抬起手,贴上他的额头。他的皮肤那么光滑柔软,我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睫毛,又轻轻落到他的粉唇上,撬开它,摩擦着珍珠般的贝齿。暗影落在玫瑰色的脸颊上,好像在迎接下一次情色的到来。
多么珍贵的宝贝。
只能是我的。
于是我拿走了林昭,从他的身边,又从他的脑海里。
我挥了挥翅膀,他黑玉色的秀发瞬间变得干枯,艳丽的双唇瞬间变得暗淡。
我站在他床边,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床上只剩下我和他了。
我很开心。
那个丑女人终于离开他了。
*
地狱没有光,是我喜欢的。
我想,季淮安也会喜欢的。
无数亡魂呼出的气,年复一年地沉下来,在地上积成软而冷的泥。我站在一道突出的黑岩上,往下看。那岩石像从地狱的咽喉里长出来的一根骨头,斜斜地刺向深渊。
我站在上面,尽管翅膀没有张开,却也站得很稳。
我从前不被允许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天上没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只能仰起脸,让祂照我,像照一件被拿出来用的器皿。可现在,我脚下是整个地狱,风裹挟着冰末和铁锈从下面打上来,拍在我的羽根上。
这地方才该是我的。
季淮安在下面,我把他带来了。
他走得很慢,嫩白的双足踩在长得半死不活的灰绿色的草上,那些草就轻轻地俯首。
他看不见我,他当然看不见我,可他是总是抬头。
我将瞳孔放大几倍,方便更仔细地去看他。他喉结震颤得厉害,被我变得苍白的唇如今显得更为失色。黑头发湿了几绺,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回头看着那些站在草地上的亡魂。看他们半透明的脸,看不了多久,就会把头转回去,加速奔跑着。
可快不了几步,又慢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居然在害怕!
……
我想,他现在是不是在数自己的步子呢?他以前上学路上也数过。我站在梧桐树上的时候,听见过他小声念:“十四,十五,十六。”
可爱极了。
我抽出压在下巴下面交叠的手指上。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害怕原来是这么好看的东西。
呵。
上帝的威光没有教过我这个。
路西法的旧故事也不会告诉我,一个活人背部僵直时,是多么的无措,多么的可爱。
我忽然想试试,如果我此刻轻轻吹一口气,他会不会就飞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毕竟,能飞的不就成了天使嘛……
他继续走,越走越深。他终于走到那个古希腊老头面前。我看着他们坐在同一块白石头上。隔得太远,他们的脸像泡在雾里。但我知道他们在说话。因为季淮安的肩膀松了一点,又马上绷紧。他的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他一定听见了什么。他一定不知道那话从哪来,又为什么听上去像在说他。他开始坐不住了,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跑了。
我看到他猛地站起来,朝我这边跑。他跑得毫无章法,直直地向我冲来。他在逼着我动。
我飞速地跳到一块岩石上,又跳到下一块,我的翅膀半张着,不飞,只用来保持平衡。我要赶在他之前,出现在他视野的尽头。
草地边缘,袍角落定。
他喘得厉害,眼睛发亮,亮晶晶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尽了眼睛里,他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像只濒死的雀儿。
缓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你刚才跑的样子,像后面有东西在追你。”
他看着我,我忽然很想伸手,把他后颈上那几根汗湿的头发拨开,他嘴唇上起了一层很细的皮,像缺水。
我有点渴了,可堕天使是不需要喝水的。
我知道,我的位置,已经变了。
我不再是站在他窗外的那个影子了。
我现在,是他的地狱。
可我不满足。
七日七夜,我就这样同他做着猫与鼠的游戏。
可第八夜,他彻底不睡了。他灌了三杯咖啡,背起电脑去了图书馆。我在后面一步一步跟着。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拉他下去。
我在书架后面看他洁白又满是汗珠的后颈。
他翻到地狱了,我看见他手指停在路西法那张插图上,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顿住了,呆呆地张开了双唇:“路西……”
我在那一刻动手了。
书本暗黄的纸页轻轻一颤,那行花体字就浮了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听见他对书惊恐地喊了句:“谁?”
我在心里答:我。
等了你二十一年的那个人,让你做噩梦的人,拿走你一段夏天的人,毁掉你人生的人,我,对,我现在在这里。
可你的眼睛,还停在书页上。我在等你回头,可我没催你。
因为我知道你一回过头来,我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站在你窗外看你了。我会从你的梦里走出来,变成你醒着也要面对的东西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图书馆的灯,就这样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啪”的灭了一盏。
灯啪地灭了。
一切忽然慢了下来。他整个人绷着,脸被电脑屏幕和安全出口绿幽幽的灯映成了半张青白色。那本《神曲》还摊在桌上。他盯着书页,脖颈僵成一条很直的线,整个人都被钉住了。
舌尖很轻地抵了一下上颚。
“季淮安。”我说
他整个人一抖,头颅僵硬的卡顿地转了过来。
他看见我了。
这张脸累到发青,吓到发白,这片唇起皮又无色,我明明把他变得那么普通。可我就是觉得,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比他更好看的东西了。
我很苦恼。
面前的人仍在觳觫。
“你怕我?”我伸出了手。
他失焦的瞳孔注视着看我的眼睛。我看着他,
“来。”我说,“你欠我的东西,今晚该还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明显是不信我,却也也不敢跑,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本《神曲》,又把视线弹回我脸上。我忽然起了点坏心,微微倾过身,离他更近了一点,头发从肩后滑下来,轻轻擦着他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到桌子下面。
……
“今晚不会有人来。”我说,“也不会有人听见你。”
“你是谁?”他慢慢抬起头来。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他可能以为我要杀他他,也可能以为我要玩他。没关系啊,我不着急解释。我只要他先习惯这只手,然后再习惯这个从今晚开始会一直握着他往下走的人。
我带着他站起来。他腿是软的,晃了一下,撞在桌角上。那本《神曲》被碰掉了,哗一声翻开落在了地上。我拉着他往图书馆外走。他踉跄了一下,我放慢脚步问他:“怕不怕掉下去?”
他小声说:“怕。”
“别怕。”我笑了,“你早就该掉下来了。”
图书馆的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
我回头看他,他还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粒从人间带上来的火星。风吹过来,我的翅膀在他身后张开了。
风从地底冲上来,把他的叫声都堵在了喉咙里。我放开他的手,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压进我肩窝里。他的脸埋在我颈侧,温软美好。
“别松手。”我的嘴唇贴在他耳边。
他很用力地抖了一下,手指扣进我背后。
我带着他,一起掉进了那口我们谁也出不去的深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