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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门隔灯影,玉两难全 春夜沉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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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沉谧,霜月无声。
国公府落尽喧嚣,回廊灯影疏淡,风过柳梢,只余浅浅簌簌轻响。
卧房暖烛未熄,窗纸透亮,隐约映出少女静坐的清瘦剪影。
陆瑜立在廊下暗影里,身形隐于月色灯火之外。
他未曾离去。
白日湖畔那一幕,沈景珩俯身替她簪玉、欲吐衷肠的模样,牢牢钉在心底,从黄昏沉至夜深,一寸寸浸得他骨血发寒。
他素来隐忍,素来克制,素来将逾矩的深爱压在君臣兄妹的分寸之下。
对外他是清冷沉稳、礼数周全的少年将帅,给足所有人体面,不争不抢、不动声色。
唯独对她,每一寸旁人靠近的暖意,都是凌迟。
窗内,虞悦独坐妆台前,心绪缄藏纷乱。
烛火摇摇,映着妆台上静静横置的海棠玉簪。玉色温雅,是沈景珩亲赠的春日心意。
两载孤寂京华,是此人岁岁温柔相伴,踏青解闷,策马消忧,坦荡妥帖,从无半分唐突。
虞悦指尖轻拂簪身,心底平澜无波。
她知沈景珩极好,品性端,气度雅,待她宽厚真诚。若依世俗眼缘,自是良配,安稳静好,无可挑剔。
可这份好,止于客套,止于世交,止于心安,从无半分心绪动荡。
她轻轻将玉簪推至妆台一侧,垂眸,抬手探入衣襟。
指尖触到那枚贴身旧玉。
十年温凉,朝夕不离。
是她六岁初入府时,陆瑜亲手所赠。历经边关岁月、京华寒暑,她病时攥着、怕时攥着、孤寂无依时年年岁岁都攥着。玉质早已被体温浸得通透,纹路刻入掌心,刻入年少所有安稳记忆。
她不懂情爱,不识相思。
只知这枚玉佩对应的人,是她此生最亲、最依赖的归宿。
近日所有疏离、别扭、冷硬,皆源于此——她怕这份唯一的纵容、唯一的庇护,终有一日要分予他人。
十五岁少女灵台懵懂,只道是兄妹情深,舍不得至亲远,舍不得偏爱薄。
她左右手各揽一物,反复摩挲,静静对坐于灯前。
新簪是外人稳妥温良的心意,旧玉是十年扎根入骨的羁绊。
心事浅浅滞涩,茫然无解,只静静困在两难之间。
窗外回廊。
陆瑜隔着一层薄纸灯火,静静看着她所有犹豫、所有反复、所有无声权衡。
他看不清她眉眼,却看得清她一遍遍抚过旧玉的动作,看得清她对着新簪淡淡疏离的姿态。
这一幕,够他痛彻骨髓。
他知她懵懂,知她不识情爱,知她此刻权衡,不过是孩童对“亲疏、取舍、安稳”的本能纠结。
她在比较沈景珩的温柔安稳,与他十年不变的陪伴。
她在两难。
仅仅是两难,便足以让他数年隐忍的深情,寸寸溃裂。
他站在暗处,无人窥见他神色。
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沉沉的痛楚与偏执。
他忍了数年,守了数年,克制数年。
不敢逼她,不敢扰她,不敢戳破分寸,不敢摊开私心。
哪怕她近月刻意疏远、冷他避他,哪怕她对着旁人温顺端雅、对着他满身别扭,他也只是全盘纵容,默默退让。
可今夜看着她静坐灯前、玉簪玉佩两相迟疑——
他忽然生出无边无际的悲凉。
他十年朝夕、性命相护、九死一生归京只为守她一人。
他舍弃世间所有婚配良缘、堵尽所有世俗前路、藏尽所有偏执占有。
到头来,在她懵懂心底,竟要与旁人的两载温柔,分轻重、论取舍。
廊下夜风浸骨,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分毫未动。
无人知晓,这一副冷静克制的皮囊下,早已满目疮痍,疼得近乎失控。
他不能进。
不能问。
不能扰。
连痛,都只能无声吞落。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立在黑暗里,看着他的小姑娘,懵懂纠结,两难取舍。
看着她尚不知情之所起,早已将他当成半生归宿。
看着她误把深爱当亲情,把旁人温情当良缘。
一室灯火温柔,是她懵懂无措的两难。
一廊月色寒凉,是他无人可诉的经年深爱。
她在灯前斟酌亲疏。
他在门外,痛彻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