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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纸心安,尽释前醋 边关烽烟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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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烽烟滚滚,黄沙漫天。
二次战乱爆发以来,连日军情紧迫,昼夜鏖战不休。
陆瑜身披重铠,连日立于阵前督战,白日冲锋破敌,深夜整肃军纪、修补防线,片刻不得歇息。肩头旧伤未愈,又添新的刃口擦伤,甲胄染沙,衣袍凝着浅浅血痕,整个人沉肃凛冽,冷得如同荒原寒刃,无半分温情。
连日紧绷、连轴不休,再加上心底压了两年的别扭、酸涩、隐隐醋意,让他心绪始终沉郁难舒。
他一边血战平乱,一边心底藏着沉甸甸的危机感——
怕她习惯旁人陪伴,怕她渐渐不需要他,怕京中温柔岁岁浸她岁月,终有一日冲淡遥遥千里的书信情长。
直至鏖战暂歇,暮色压落荒原。
营中驿马冒风沙抵营,递来一封京城急信。
是虞悦的字迹。
帐外仍是风沙呼啸、兵马操练、杀伐余音未绝。陆瑜立于帅帐风口,指尖带薄茧血痕,拆开那封素笺。
一字一句,缓缓入目。
他本以为,此信多半是寻常报安、闲谈近况。
却未曾想,开篇便是她温顺懂事的回应。
她说已读懂叮嘱,已知分寸,已刻意避嫌。
她说此后远私游、避闲伴,公私有礼,远近有度。
她说不再与旁人私相游乐,杜绝闲话纷扰,绝不让他千里挂怀。
短短数行,轻轻落地。
却瞬间击溃了他心底积压两年的所有别扭、猜忌、酸涩与醋意。
他此前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不安、所有遥遥望月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知她明媚单纯、心性通透,却未曾想,她懂事至此。
他只是一纸书信、几句隐晦叮嘱,远隔千里,不曾言苦、不曾言妒、不曾言不安。
可她字字接住。
她看懂了他藏在礼教分寸下的顾虑,看懂了他遥遥守护的不易,看懂了他征战沙场、身不由己的艰难。
于是她主动收了热闹,主动疏了近友,主动舍弃眼前岁岁温柔陪伴,干干净净,守分寸、守本心、守他的安心。
信末那句——我摒除纷扰,静心候你归京。
直直撞进他心口最软、最沉的地方。
帐中风沙穿帘,吹动纸页边角。
陆瑜垂眸,眼底连日杀伐的冷冽锋芒,一点点褪去,尽数化作又酸又软的沉敛温柔。
他两年来耿耿于怀的、暗自吃醋的、别扭不甘的——
旁人陪她踏青、陪她驰马、陪她论诗闲谈、岁岁近身相伴。
原来她全都懂。
原来她事事分得清轻重。
原来旁人只是一时热闹,而他,才是她心甘情愿收敛所有明媚、安静等候的归处。
她才十四岁。
年少鲜活,本最喜热闹、最爱自由、最厌拘束。
可为了远在沙场、身陷战乱的他,她甘愿主动避嫌、主动疏离、主动收敛天性里的烂漫随性。
甘愿把所有春色热闹、少年相伴,一一推开。
只留一颗真心,遥遥系于他一身。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既有心疼,亦有愧疚,更有沉甸甸、落定尘埃的安稳。
是他狭隘了。
是他以成年人的偏执私心,暗自揣测她的年少纯粹,暗自吃无谓的醋,暗自煎熬两年拉扯。
可他的小姑娘,从来清醒、从来懂事、从来一心一意。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端正秀气的字迹,带着战地风沙薄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还字字忧心战事,句句叮嘱他护身为重,不求战功、只求他平安。
明明她才是被隔在千里之外、无人照看、独守侯府、独自长大的人。
明明孤单的是她、寂寥的是她、被迫收敛心性的是她。
可到头来,岁岁悬心、默默等候、处处迁就、事事顾他安稳的,依旧是她。
良久,陆瑜轻轻阖目,心底所有阴翳尽数散尽。
余下的,只有滚烫、坚定、愈发炽烈的执念。
此战,必速胜。
此战,必早归。
他不再有半分遥遥猜忌,不再有半分无谓醋意。
因为他彻底知晓——
京城繁花万千,旁人温柔再好,近水楼台再便利。
他的阿悦,自始至终,只等他一人。
睁眼时,眼底只剩沉凝如山的战意与归思。
他将这封字字懂事、字字真心的信,小心翼翼折好,贴身藏于衣襟,贴着心口位置。
风沙猎猎,烽烟未歇。
他转身再度踏出帅帐,银甲映着暮色寒光。
先前征战,是为家国山河、为边境太平。
从今往后,每一刀、每一战、每一次浴血死守,只为一件事——
早日平定烽烟,归京,见她。
接回他独自守分寸、默默盼归期的小姑娘。
补偿她两年孤单、两年遥望、两年刻意收敛的岁岁安稳。
山河可缓,功名可弃。
唯她,不可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