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60、心循分寸，遥候征人 夏风穿庭，

　　夏风穿庭，蝉声渐盛。

　　边关加急的信笺抵京，送入将军府时，虞悦正在廊下整理诗卷。接过那封熟悉字迹的瞬间，她心底照旧一暖，只当又是寻常平安家书。

　　可逐字逐句读完，少女明媚鲜活的心性，稍稍沉静下来。

　　她十四岁，虽不懂情爱偏执，不懂字里深藏的醋意与占有，却自幼听陆瑜的话，懂他从来不会无端叮嘱。

　　信中反复提点男女有别、私游需疏、分寸有度、不可频频相伴，字字温和，却句句郑重。

　　她迟钝，却不愚笨。

　　隐约读懂了远在边关那人的顾虑。

　　他身在千里之外，无人替她把关，无人护她周遭是非，只能凭一纸书信，细细教她避嫌，教她守好闺誉分寸。

　　虞悦心念澄澈，立刻便懂了轻重。

　　这两年沈景珩待她极好，温柔体贴、事事周全，是她京中唯一的同龄良友，她心中有亲近、有依赖、有浅浅好感。

　　可再亲近的友人，终究是外人。

　　比起旁人朝夕相伴的热闹，她更不愿远在沙场的陆瑜半分忧心、半分不安。

　　他守边关、平战乱、浴血奔波，岁岁不得安闲，皆是为家国、为疆土，亦是为她们身后的京城安稳。

　　她不能在他身负凶险之时，还让他遥遥挂怀她的相处分寸。

　　一念既定，虞悦即刻收了往日随心坦荡的模样，暗自心底打定主意——此后当刻意避嫌，公私分明，减少私下游乐，守好远近之距。

　　她要让他安心。

　　哪怕眼前热闹温柔，她也甘愿收敛。

　　正心念落定，府中仆从前来通报：镇国公府世子沈景珩登门拜访。

　　沈景珩一如往日，青衫温雅，风度翩翩，登门便带了新收的诗集与京郊新开的荷苞，本意是邀她今日出城赏荷、河畔闲行，一如过往两年岁岁相伴的寻常光景。

　　只是今日的虞悦，已然不同。

　　厅堂之上，她礼度周全，端雅起身，恭敬唤一声：“谢世子。”

　　语气依旧温和，却较往日疏淡许多，眉眼少了往日相见的雀跃亲近。

　　不等沈景珩开口邀约，虞悦便先轻声婉拒：

　　“近日暑气渐盛，府中杂务堆积，我需静心打理家事、温书习字，不便外出游乐。多谢世子惦念，往后私游踏青，便不必再邀我了。”

　　字字有礼，句句得体，却分寸严明，隐隐拉开了距离。

　　沈景珩微怔。

　　他素来通透敏感，瞬间察觉她的疏离。往日随性明媚、坦荡无拘的少女，今日骤然端起森严分寸，待人温而不亲，近而不昵。

　　他虽不明缘由，却素来尊重她心意，不逼不问、不扰不缠，只将带来的诗书花木交于侍女，温和颔首：“既是你有事忙碌，那便不扰。若日后得闲，我再登门请教诗文。”

　　语罢便从容告辞，进退有度，毫无半分逾矩纠缠。

　　可那份骤然生出的清冷距离，却清晰落在两人之间。

　　虞悦目送他离去，心底微有怅然，却不曾动摇分毫。

　　她知晓，这是她该守的分寸，是她该给千里征人的安稳。

　　可偏偏同一日，朝堂边关急报入京，哗然传遍京中世家。

　　北疆残寇复叛，烽烟再起，边关再度开战。

　　短短数语，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

　　两年刚定的安稳转瞬破碎，她心心念念、岁岁牵挂的那人，再一次置身杀伐沙场、刀口浴血。

　　方才刻意避嫌、收敛热闹的淡淡怅然，瞬间被漫天惶然与担忧取代。

　　心口骤然发紧，所有心思尽数落向千里荒漠。

　　他刚刚书信叮嘱她守分寸、安本心，转头便再披战甲、重入战乱。

　　他在信里说边地暗流涌动，需整肃兵马，原是真的烽烟将至、危机再临。

　　惶心难安，虞悦即刻入暖阁研墨铺纸，提笔回信。

　　她年纪尚轻，不懂深沉情爱，却最懂事、最贴心，知晓此刻的他最需要什么。

　　无需多余矫情惦念，她要清清楚楚告诉他：她懂分寸、已会避嫌、不再让他牵挂内忧，只求他沙场自保、平安凯旋。

　　哥哥亲启：

　　兄信已妥收，字字细读，谨记于心。

　　我从前年少随性，交友坦荡无拘，未曾细辨人情分寸、内外之防。今得兄长叮嘱，方知世俗规矩、闺仪轻重。

　　此后我定然谨守分寸，远私游、避闲伴，与世子公私有礼、远近有度，不再私相出游、频频相伴，杜绝旁人闲话，绝不令你千里挂怀、心生顾虑。

　　我在京中，定然安分守礼、静心自持，守好侯府，守好本心。

　　今日听闻边关再燃烽烟，急报入京，瞬间惶然难安。

　　知你再度临战，披甲御敌，沙场凶险，刀戈无眼。相隔千里，无从分忧，唯能日夜焚香祈愿，愿你阵前三思、步步谨慎、护身为重。

　　不求大捷，不求威名。
　　唯求君身无虞，征战平安。

　　两年等候，我从未急躁、从未动摇。
　　往后岁岁朝朝，我依旧在京城静心等候，安守分寸，摒除纷扰，一心一意，盼你平定烽烟，早日归京。

　　你只管安心戍边，放心征战。

　　京中一切有我，我必不负你叮嘱，不负你遥遥牵挂，不负我们岁岁归期。

　　妹虞悦 谨书

　　信纸落笔端正，字字懂事沉稳。

　　一半是少女初懂避嫌的克制成长，
　　一半是跨越千里的忧心牵挂，
　　一半是岁岁不改、坚定不移的等候。

　　她收敛了京城所有的温柔热闹，推开了咫尺相伴的安稳，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把所有期许与心意，尽数留给远在沙场浴血的那人。

　　千里之外，大漠烽烟骤起。

　　陆瑜一身银甲染尘，立于三军阵前，未知京中少女已然为他收敛所有热闹、恪守所有分寸。

　　他拼尽血肉争来山河安稳，
　　她守尽分寸换来他岁岁安心。

　　烽烟再起，山海再隔。
　　可这一次，她摒除所有纷扰，干干净净，只候他一人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