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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玉予欢,暗许初心 正午天光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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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天光疏朗,落于将军府正厅。
一席家宴,三人对坐,静默无声。
虞凛坐镇主位,眉眼沉肃。陆瑜垂眸端坐,身姿端方,始终恪守晚辈分寸,敛尽周身情绪,只余一片恭谨沉静。
唯独身侧的虞悦,全然无心膳食。
她腰间悬着陆瑜的那块祖传暖玉,白嫩指尖不住摩挲玉面,把玩得肆意随性。稚艳眉眼间带着未消的骄气,全然不觉不妥。
陆瑜余光静静落于她腰间那抹温白,眸光微滞,却始终默然不语,无半分讨要之意。
这一幕落进虞凛眼底,他眸光微沉,出声诘问,语调带着几分严厉:“悦儿,放肆。怎可夺阿瑜贴身之物?”
虞悦指尖一顿,仰头坦然应答,娇蛮性子一览无余:“女儿喜欢。”
“喜欢便可强取么?”虞凛放下玉箸,神色正色,字字教诲,“此玉是阿瑜先父唯一遗念,是他贴身多年的念想,乃是至亲遗物,千金不换。你自幼饱享珍宝,何需夺他人执念之物?”
句句训诫,清亮落地。
虞悦自幼被父娇宠,从未被这般当众斥责。
一时颜面尽失,满心骄矜尽数碎裂,只余委屈羞恼。她抿紧唇瓣,眼眶瞬间泛红,赌气一把解下腰间暖玉,抬手重重推回陆瑜手边。
不等众人言语,小姑娘猛地起身,不提一字,转身拂袖离去。
小小的背影倔强又单薄,快步穿过厅堂,将满桌佳肴、满堂沉寂,尽数抛在身后。
闺阁之内,帘幕低垂。
方才的强硬傲气尽数崩塌,虞悦蜷坐窗前,无声落泪。
她不懂何为遗物珍贵,只知爹爹素来疼她,今日却为一个新来的外人,厉声训她。满心酸涩委屈,无人可诉。
不多时,府中仆役奉虞凛之命,送来满满一匣珍稀玉佩,件件皆是上好暖玉、名家雕琢,价值远超那块旧玉。
可虞悦看也不看,抬手尽数扫落。
琳琅珍宝滚落满地,清脆作响。
世人皆赠她最贵最好,可她偏偏执拗,旁人越是规劝,她越是执念深重——
她不要万般新玉,她只想要那一块。
暮色渐昏,檐影沉沉。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陆瑜持一盏残暮微光入内,步履轻缓,生怕扰了屋内之人。
他见满地碎玉狼藉,又见窗边垂泪不语的小姑娘,心头酸涩翻涌。
少年放低身姿,温声轻唤:“小妹。”
虞悦背对他,置若罔闻,分毫不肯搭理。
陆瑜静静立在原地,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嗓音清浅而郑重,压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初心:
“父亲生前告诫过我,此祖传遗玉,不为传家,只为赠心许之人。”
稚女懵懂闻声,微微侧头,泪眼朦胧:“何为心上人?”
一语问罢,陆瑜骤然缄默。
年少心事,青涩隐秘,无从对六岁稚童言说。
屋内静得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半晌,虞悦抿着泛红的眼尾,语气执拗又天真,字字笃定:“我不管什么心上人。我就喜欢这块,旁的我一概不要。”
她骄纵,她偏执,她不懂情爱执念,只知自己想要的,便绝不肯退让。
陆瑜望着她泪眼未干、依旧倔强明艳的模样,眼底所有迟疑尽数消散。
他缓步上前,指尖抚过温润玉面,那是他仅剩的至亲念想,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寄托。
可比起旧玉,眼前哭红眼眶的虞悦,才是他此后余生,最该珍视的执念。
他俯身,抬手,小心翼翼、郑重万分地将玉佩重新系回她纤细腰间。
玉绳轻绕,温玉贴身。
少年垂眸,声息温柔,藏尽此生不敢宣之于口的期许:
“便予你。”
“自此,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