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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红妆送葬,千里崩泪 天光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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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晨霜覆地。
偌大京华在一片素白哀声中苏醒。
今日是定好的忠烈出殡大典。
圣旨赫赫,举国送陵,百官列队、禁军开道、礼乐哀鸣,十里长街尽数铺满白幡素纸,万民沿街跪泣,恭送少年主帅入皇陵、祀忠祠。
百年难遇的盛大丧礼,极尽王朝荣光,极尽忠魂体面。
人人皆说,陆将军一生铁血,百战安疆,死后得此盛葬,千古流名,不负此生。
无人知,这场举世荣光的丧礼,从始至终,全是错局。
无人知,今日埋入皇陵的,从来不是真正的陆瑜。
更无人知,昨夜死寂灵堂之内,已有一袭红衫,悄悄与冷棺拜过天地,私定了黄泉余生。
将军府正门缓缓开启。
沉重无比的沉木灵棺,覆着褪色将帅战旗,由十六名禁军壮汉稳稳抬起,缓缓移出庭院。
哀乐骤然拔高,钟鸣震彻全城。
百官垂立街旁,万民伏地痛哭,白浪茫茫,铺天盖地。
可当灵棺踏出府门的那一瞬。
整条十里长街,千万人,齐齐死寂。
所有哭声、哀乐、私语、呼吸,尽数卡在喉间。
天地一瞬无声。
众人怔怔抬眼,望着灵车侧方立着的那道身影,人人瞠目,通体发寒。
漫天素白哀葬里。
她一身正红嫁衣,孑然而立。
红缎裁衣,暗纹细密,襟摆垂落,血色灼灼。
昨夜静悄悄的孤婚红装,今日明目张胆、惊世骇俗地出现在万众丧礼之中。
虞悦依旧单薄孱弱,几日水米不进,身形轻得好似一缕残风便能吹散。
脸色惨白如霜,眼窝深陷,唇瓣干裂失血,唯独一身红衣,艳得刺目、艳得苍凉、艳得颠覆世间所有礼法。
世人丧礼,皆以素白悼亡。
唯独她,以人间最盛的红妆,送最痛的永别。
百官哗然,权贵失色,市井百姓僵跪在地。
“疯了……虞姑娘真的疯了……”
“出殡大典,举国孝白,她竟穿嫁衣送丧!”
“这是悖礼!是逆俗!是千古未有的荒唐!”
非议四起,议论汹汹。
指责、惊憾、不解、嗤叹,层层叠叠席卷长街。
无人懂她。
无人懂她昨夜棺前一拜,早已私嫁他为妻。
无人懂她不愿以素白悼忠魂,只想以新娘之身,送自己夫君最后一程。
无人懂,皇命逼她入土,世俗逼她永别,她唯一能守住的、唯一能自主的,只剩这一身嫁衣、一场私婚。
任凭满城非议、举世哗然。
虞悦眼底无波无澜,半点不受惊扰。
她垂眸,静静看着身前漆黑灵棺,脚步轻缓,一步步跟上灵车,走在漫天素白长街正中。
红影独行,步步踏霜。
不哭、不闹、不悲喊、不失态。
只是安安静静、寸步不离地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人间路。
从前岁岁别离,她在京华等他北疆归。
今日最后一程,她以妻身送他,渡黄泉路。
百官欲上前劝阻,欲斥她悖礼乱俗,欲逼她换下红装。
可望见她那一身枯槁死寂、眼底荒芜无魂的模样,所有言语尽数卡在喉间。
不忍、不敢、亦不能。
这个姑娘,等了他数年、守了他数年、熬了他数年。
为他倾家、为他担谤、为他守空城、为她拦棺抗旨、为他偏执疯魔。
如今,不过一身红妆送丧,纵是惊世骇俗,又如何不可?
浩荡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十里长街白幡漫天,万民垂首,百官随行。
唯独一点烈艳的红,孤绝挺立其间,悲绝得撼动整座京华。
【北狄旧宫·千里崩泪】
同一时刻,北狄深宫,拂晓微凉。
陆瑜已然彻底收完所有细作暗网。
首脑伏诛,据点清尽,密册送出边关,绵延数年的北疆暗患,尽数根除,永绝后患。
隐忍多日的任务彻底落幕,他只需静待边关接应,便可脱身敌巢,归京平反。
可就在他卸去伪装、准备寻机撤离的一瞬,宫外流民暗传一句京华风声,轻轻落进耳中:
“……今日陆将军皇陵大葬,京城轰动,传闻将军府那位姑娘,一身红妆嫁衣,独行十里送葬。”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
陆瑜浑身一震,血色瞬间褪尽,周身僵立,四肢百骸尽数冰冷。
红妆嫁衣。
十里送葬。
她穿嫁衣。
送他下葬。
他能扛百战重伤、能忍寒毒侵骨、能熬孤身险境、能受朝野非议。
半生铁血,百战无泪,从无半分脆弱崩裂。
可此刻,一句红妆送葬,瞬间击碎他所有隐忍、所有冷静、所有归心。
眼前轰然浮现画面——
满城素白、举国哀丧、万民跪泣。
唯独她一身鲜红嫁衣,孑然独行,送那具错认的残骨入土皇陵。
她昨夜该是彻夜未眠。
该是独自穿起嫁衣、独自对着冷棺拜天地、独自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婚嫁。
她不肯下葬、拼死拦棺、宁抗圣命。
最终被逼无路,只能遵旨送他入陵。
却以最决绝、最虔诚、最荒唐、最忠贞的方式,给自己、给她的哥哥,一场黄泉夫妻。
他赢了山河、赢了战乱、赢了暗祸、赢了生死绝境。
唯独输给一场风沙误会。
唯独负了她整场余生、整场婚嫁、整场岁岁等候。
喉间腥甜汹涌喷薄,连日压抑的旧伤彻底崩裂。
他身形剧烈一晃,单手死死按住宫墙,指骨用力到泛白、颤抖,眼底隐忍半生的泪水,轰然坠落。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青砖上,碎得彻骨寒凉。
他从未这般痛过。
战场万箭穿身不痛,濒死血战不痛,孤身囚于敌巢不痛。
唯独这一刻,听闻她红妆送葬、嫁衣悼亡、一人成婚、一人送葬。
痛到心肺俱裂,痛到无以复加,痛到生不如死。
“阿悦……”
他低声呢喃,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无尽悔恨、无尽疯狂、无尽无力。
“是我负你……”
“是我对不起你……”
他活着。
好好的活着。
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活着。
可他的姑娘,却在盛世太平里,为他穿嫁衣、守丧礼、拜空棺、送假葬、断余生。
他在千里之外,寸功落成,山河在手。
她在十里长街,红妆孤影,亲手葬掉此生唯一的爱恋与期盼。
最荒唐的生死错局。
最残忍的双向煎熬。
他归期在即,她余生已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