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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险传密字,痴守空棺 细作全网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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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全网脉络尽握掌心的那一刻,陆瑜心中没有半分大功将成的释然。
唯有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京城归棺、全城举哀、她孤身拦棺、宁负礼法不肯下葬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寒霜的利刃,狠狠扎进他早已熬得千疮百孔的心口。
他太懂虞悦。
懂她的执拗,懂她的偏执,懂她看似温顺柔软,实则骨子里倔得能与天命死磕到底。
她不肯下葬,不是愚钝,不是自欺。
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一旦尘土封棺,便是真真正正的永别。
可她不知,她拼死守住的不是永别,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据。
连日蛰伏压下的伤势、寒毒、心力透支,在此刻尽数反噬。
喉间腥甜翻涌不止,肩背旧伤撕裂般抽痛,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原本计划稳扎稳打、借残王内乱、悄无声息清剿所有暗线,保全边关无半分动荡。
可他等不起了。
一日不归,她便多熬一日。
一日流言不散,她便多痴疯一日。
他怕再拖下去,他功成归京之日,便是油尽灯枯、天人永隔之时。
陆瑜当机立断,强行加急收网。
深夜深宫,他借着降卒最底层的卑微身份,避开所有耳目,连夜修正密册,标注所有细作首脑、潜伏死穴、各州联动节点,将原本三日的收尾布局,压缩至一夜速成。
每一笔落笔都极稳,每一次思索都极致冷静,可眼底翻涌的全是归心与恐慌。
他要最快、最干净、最彻底拔除所有祸根。
他要以最快速度脱身敌巢,归京见她。
收尾大局落定,只剩最后一步——传信边关副将,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寻常时候,他绝不敢妄动半分私讯。敌巢监管森严,内外通信一旦被截,身份暴露、全盘皆崩,细作网会瞬间蛰伏反扑,边关战火重燃。
可此刻,他铤而走险。
他要冒险传一封极简密信,不问朝堂局势、不问战功封赏,只偷偷问一句——京中守棺之人,安好?
他要知道她近况,要确认她还在等,确认她尚且安好。
夜半更深,他借着值守杂役之便,摸到宫墙最隐蔽的暗线传信口,以提前备好的绝密暗码,落笔极轻、字极简短:
「京中如何?虞悦如何?切勿迫葬。」
字字克制,字字藏慌。
没有署名、没有身份、无人知晓是他手笔。
传信的一瞬,等于将性命悬于刀尖。
只要密信半路被截、被破译、被追踪,他顷刻间便会身死敌巢,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信送出的那一刻,陆瑜立于幽暗宫墙之下,遥遥望向南方京华。
晚风刺骨,冷月浸衣。
他双手死死抵着冰冷宫砖,闭眼之时,眼底滚烫湿意终是压不住。
阿悦,再撑几日。
别垮。
别病。
别在我归来之前,熬尽自己。
我活着。
我马上回来。
将军府的死寂,一日比一日深重。
自她拦棺拒葬那日起,满府下人再不敢提下葬二字,无人再敢劝她半分。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明媚鲜活的姑娘,一日日迅速衰败、枯朽、沉沦。
整整七日水米未进。
原本纤细挺拔的身形,瘦得只剩薄薄一层皮囊,衣衫穿在身上空荡荡晃荡,撑不起半分模样。
面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唇瓣干裂起皮,眼底乌黑浓重,像是熬干了所有精血神魂。
她依旧日日席地守在棺侧,寸步不离。
只是人已经渐渐恍惚。
神智时清时昏,意识半醒半沉,常常静坐间,眼前便开始出现幻视。
明明厅中空空,孤灯摇曳。
她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庭中落英纷飞,那个少年将军卸甲归庭,满身浅淡风沙,眉眼温柔一如从前。
他会缓步朝她走来,会微微垂眸,轻声唤她:“阿悦。”
每一次幻视出现,她死寂的眼底便会亮起一瞬微光。
她会怔怔抬眼,轻声应答,唇角下意识轻轻弯起:“哥哥。”
可下一瞬,灯影一晃,虚影碎裂。
庭中空空如也,无人归来,无人唤她。
只剩冰冷沉棺、死寂厅堂、和她一场空落落的痴念。
一次次幻视,一次次落空,一次次从虚妄温柔跌回冰冷现实。
随之而来的,是愈发频繁的幻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她耳边总会隐隐响起他的声音。
有他从前教她写字的低哑耐心,有他策马回头的温柔叮嘱,有他临行前许诺归期的笃定低语。
甚至会听见他轻轻叹气,似是心疼,似是无奈,似是隔着千山万水,遥遥唤她别走、别等、别熬坏自己。
她会骤然抬眼,茫然四顾,沙哑轻喃:“你回来了吗?”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冷风,冷冷拂过她干裂的唇角。
身子早已濒临极限,虚浮、脱力、气血尽空。
常常坐着坐着,眼前一黑,浑身脱力发软,险些栽倒撞向棺木。
下人守在厅外,日日含泪垂眸,心痛难忍,却不敢近前打扰。
他们看得见姑娘日渐凋零的模样,看得见她眼底的痴疯与破碎。
却无人能懂,她为何偏执至此,宁死不肯放手。
昏沉恍惚间,虞悦会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冰冷棺盖上,一遍一遍、极轻极缓地摩挲。
她嗓音微弱、气若游丝,带着病态的喃喃自语:
“我再等等……”
“再等几日就好……”
“万一你回来了呢……”
“我不下葬的……我绝不送你走的……”
“只要不等尘土落棺,你就还能回来……”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身体在极速衰败,神智在慢慢溃散,唯独心底那一点执念,死死支撑着她最后一口气。
世人皆言忠魂已去,尘埃落定。
唯独她,困在一座空府、一具冷棺、一场无人信的执念里,日夜痴等,日渐疯魔。
南北千里,两相煎熬。
他在敌巢刀尖舔血,赌命传信,心急如焚归期在即。
她在空城孤棺枯守,痴疯恍惚,耗尽残生不肯死心。
一封险送的密信正在奔赴京华。
一场濒死的沉沦正在淹没她。
只差一线,便可遥遥相牵。
偏偏山海阻隔,死生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