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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荒骨衔香,三军误认 北疆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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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夜色深沉,荒原寂静无声。
大军收拾残局、清点战场、收纳军械、安置伤卒,忙碌整宿。
待一切事务尘埃落定,众将方才恍然察觉——
主帅未归。
白日只当他临时巡查战地、追踪残寇,短时便回。
可夜色深垂、星月升空,哨岗轮值数遍,依旧不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军营气氛,一点点沉冷下来。
从最初的坦然,到疑惑,到不安,到人心惶惶。
“将军尚未回营?”
“周遭残寇早已清尽,无处可追。”
“暮色便已离帐,至今无踪。”
诸将心头渐渐发凉。
大战初定,残境未稳,暗处危机四伏。主帅孤身离营、不知所踪,这是天大的险事。
不敢深想,不敢揣测。
当夜,全军出动。
斥候四散、兵卒分片、地毯式排查整片战后荒原,一寸不漏、一处不遗。
灯火连片照亮苍茫戈壁,人声沸遍荒丘沟壑。
寻遍战壕、断壁、尸堆、荒谷、边角哨岗。
无果。
无处可寻,无影无踪。
一日、一夜、一日。
整整两日夜,主帅陆瑜,彻底失联。
军营人心彻底浮动,喜乐尽散,悲戚渐生。
所有人心底,都浮起最不敢触碰的可怖猜想。
直至第二日午后。
一名负责清收尸骸、整理战死士卒遗骸的小兵,在一片灼烧最惨烈的战地死角,骤然僵住脚步。
风沙拂开浮土,露出一具俯卧的残破躯体。
身形挺拔、肩背宽窄、骨肉轮廓,与他们日日追随、刻刻熟悉的主帅,七分相似。
只是尸身损毁惨烈至极。
正面遭烈火吞噬,脸面焦烂无存,皮肉翻裂,五官尽化乌有,头颅残破不堪,身上战甲碎裂、刀口密布、血痂厚重,整具躯体看不出半分原本容貌。
小兵心头骤寒,颤抖着上前,欲将尸身翻转收殓。
可指尖触到尸身右手时,猛地顿住。
那只僵冷到极致的手掌,死死蜷曲紧握。
指缝深陷,掌心牢牢扣着一物,任凭风沙掩埋、烈火灼烧,依旧完好无损。
锦缎温润,纹路清晰。
是一枚锦鲤香囊。
边角磨损、色泽温润、常年被人贴身摩挲,是全军上下,无人不晓、无人不识的信物。
——是陆将军从不离身的那一枚。
小兵瞬间腿软跪地,喉头哽涩,失声颤抖:
“将军……是将军……”
消息如惊雷炸响,顷刻传遍全军。
诸将狂奔而至,人人面色惨白,呼吸骤停。
众人围立残尸之前,无人言语,只剩风声呜咽。
身形酷似、战地绝境、大战尾声失踪、唯一贴身信物死死握于掌心。
所有证据,全部对上。
有人红了眼眶,僵立颤抖,不肯置信:
“面目尽毁……如何能断定……”
“或许只是相似身形、巧合拾得香囊……”
可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全军皆知。
那枚香囊,是主帅命一般的物件。
昼夜不离、生死不弃、浴血不丢、昏睡不散。
从来只在他身上。
若非他亲身在此、临终散落、被近身攥住,绝无可能落于无名残尸之手。
一名老将喉头滚动,嗓音嘶哑沉痛:
“大战终局,乱军余刃最是阴狠……将军孤身巡查,遭残余死士伏击……”
“尸骨无全,唯信物尚存……”
话未说完,泪已落甲。
众人皆悲。
他们心里依旧存着一丝渺茫的、卑微的侥幸——
面目全无,终究不能百分百确认。
可茫茫战地,再无第二处线索。
主帅失联整整两日夜,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三军无主、战地惨烈、信物确凿、身形无二。
万般侥幸,尽数破碎。
诸将含泪相对,悲戚压身,痛彻心扉。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提笔拟写第二封加急军报。
先叙大捷万古之功,再写终局惨变——
主帅陆瑜,于全胜之后巡查战地,遭遇残余死士伏击,血战殉国。战场寻得遗骸,凭随身锦鲤香囊为证,确认身死。
八百里加急,踏风南下,载着整座北疆的悲恸,疾驰京华。
凯歌在前,噩耗在后。
无人知晓,这具衔香荒骨,从来不是他。
无人知晓,他们誓死追随的少年将军,依旧活着,正隐于敌巢深处,默默为天下肃清最后祸根。
一场风沙、一枚香囊、一具残尸。
误了三军,误了朝野,
也即将,误了千里京华、满心盼归的少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