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跑太快》沉十三

4、回家 逆着夕阳

　　下午，姥姥跟爹娘一起收拾脏乱的院子，姥爷出去打听，看看附近村子里有没有丢孩子的。从文心里很慌，盼着姥爷回来，又怕姥爷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姥爷终于回来了，不过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从文暗暗心里松了一口气。

　　转眼到姥姥家已经第三天，两人越来越熟悉，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可总不能一直待在姥姥家，从文娘有点儿着急家里的鸡跟羊。临出门前把家里钥匙给了邻居三婶儿，三婶家的小莲也能帮忙每天过去喂鸡放羊，可终归还是不放心家里。

　　第三天晚上，从文娘跟自己娘商量着明天就回去了，可这个半路捡的小男孩儿可怎么办呢，一不知道名字，二不知道家人住处。望着炕上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大人发起了愁。

　　“闺女，要我说啊，你就带着这孩子回家吧，给从文当弟弟养着，你爹在咱这附近也留信儿了，让大家都帮忙留意打听着，有人家丢孩子的，就来咱村找。就怕是孩子爹娘不在了，人家爹娘真的找上门儿，咱就还给人家，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他的亲人要是在一准儿会到处找的”

　　“说的就是呢，我也挺稀罕这个孩子的，一想到他亲娘找不到他，我这心里就难受，都是当娘的，要是他娘还在世，找不到孩子，不得急疯了。”

　　“别寻思了，早点儿睡吧，这孩子跟咱家也是有缘分，后边会怎么样，走一步说一步吧，这一发大水，今年收成好不了，你们现下也算有两个孩子要养了，我也帮衬不上你，你们要自己辛苦点了。”

　　“娘，你这说什么话，从文爸有手艺，地里的收成也够我们吃的，不用操心我们。”

　　娘两个躺下又聊了会儿，陆续睡着了。

　　第四天，吃过早饭，从文娘拉过小男孩儿的手轻声说，“宝儿啊，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跟你商量下，咱们取个名字好不好。”

　　“这孩子长这么秀气，给取个硬朗的名字吧，叫从武怎么样，跟从文一文一武。”从文爹爽声看向小男孩儿。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好，他跟我一样哎，我是从文，他是从武，那不就是我亲弟弟了。”

　　从文兴奋的跳起脚来，“快说你愿意，快说你愿意！”

　　从文开心的拉了拉从武，虽然还是没有开口讲话，但从武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点了两下头。

　　“爹，娘，你看他答应了，他是我的弟弟啦！”

　　孩子，我们以后就叫你从武了，跟着我们一起回咱家好不好，以后他就是你哥，你想叫我们什么都行，先跟我们走，等找到你家人后，我们送你回来。

　　从文爹套上驴车，从武乖巧的跟在从文身后，从文转身半抱起从武，有点费力的拖到车上。

　　“从文真有哥哥样儿，”姥姥笑眯眯的说到，从文娘也爬上车。
　　告别姥姥姥爷，一家四口出发回程了。

　　几天没在家，从文回到家后，兴奋的拉着从武在院子里到处跑，一一介绍着各处，安静了好几天的小院瞬时热闹起来。

　　对这个自己亲自捡来的弟弟，从文宝贝的很，一会儿喊着从武从武，一会儿学着娘喊着小宝，乖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疼爱好了。

　　“从文，晚上让从武跟你睡在西屋炕上哈，以后就跟你睡了，睡觉不要乱踢啊。”从文娘嘱咐到。

　　“娘，放心吧，我不踢。”

　　时间一晃就到了秋天，马上要7岁的从文该去学堂学认字了，可又舍不得从武自己在家，从文就跟娘软磨硬泡。

　　“娘，求求你了，让从武跟我一块儿去吧。”

　　“从武还小呢，人家先生怕是不收，”

　　这阵子从武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从文娘担心他年龄太小，到了学堂不熟悉挨欺负，又怕生不敢说话了。

　　“娘，他跟着我你就放心，我会护着他的，你去求求先生，让他跟我一起上学堂吧。”

　　从文娘被从文磨的没有办法，去求了先生，转天两人一人背一个娘亲手做的小书包，手拉手去上学了。

　　日子过的真快啊，上学一起，回家一起，放羊一起，拔草也一起，从文走到哪里都丢不下从武，从武一刻见不到从文就会冲娘喊，娘，我哥呢。

　　“他爹，眼看从文都16了，也该学门手艺了，让他跟你一起学木匠活吧，咱们庄户人家，能识几个字就行了。倒是从武，自小体弱一些。”

　　“这两个孩子，名字换一下就好了，从武文文弱弱，从文这几年个头蹿的倒是很快，你看这人高马大的，做木匠活儿差不了”，从文娘趁两个孩子没在家，跟从文爹商量着。

　　“从武自打捡回来后开口说话就喊咱爹娘，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亲爹亲娘的记忆，咱不能对不起孩子，让从文早点学门手艺挣钱养家，从武接着读书，等大些了，送到城里去读，从文自小也是个读书的材料，功课好，先生总是夸呢。”从文爹抽着旱烟接茬说到。

　　“俺也打听了，听说省城有个大学很不错，咱村东头老吴家大儿子去年就考上了，咱们给他多攒点儿钱供他读书，就凭从武的聪明劲儿，也能考上”从文娘已经想象从武考上大学的样子了。

　　“这孩子来咱家也有七八年了，乖巧懂事，跟咱自己孩子没两样，我跟从文商量下，过些天就让他跟我一起出去干活儿学手艺吧。”

　　从文爹一向话不多，总爱闷头干活儿，嘴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沉思。两个儿子转眼就长大了，该想想以后了，给儿子们娶妻生子，盖新房子、彩礼，这些都要开始准备了。

　　从文听说不让去上学，第一时间想到的以后谁陪从武一起上学呢，从文马上16了，听了爹给自己的提议，立马回到。

　　“爹，我愿意跟你去，早点挣钱，我不娶媳妇儿，我要多挣钱，给从武攒学费就行。”

　　“哈哈娶媳妇儿还不着急，爹很高兴你能同意，爹也能看出来，你打小就是个舞刀弄棒的，能识文断字就行了，从武是个好孩子，就让他多读书，将来考个大学，去城里做个教书先生。”

　　“不行，爹、娘，你们怎么能不让哥读书呢！”倒是从武一听说哥要退学去学手艺，立马急得满脸通红。

　　“我不同意，哥要不去读书了，那我也不去，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眼看劝不动爹娘，从武吃过饭气哼哼的回屋里炕上躺下，从文闪身跟着也进了西屋，看着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的从武，一起朝夕相处生活了八年的时间，眉眼褪去了稚嫩，已经渐显少年模样。

　　长长的睫毛因着生气煽动着，两片薄唇抿紧，眉头皱在一起，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从文站在炕边含笑默默看了一会儿，这小子，难得因为什么事情生气，脾气渐长了呢。

　　“小宝儿，小宝儿~~”，从文半趴在炕边伸手蹭下从武的鼻子，“都大孩子了，怎么还耍小脾气呢”

　　“哥，我不想跟你分开”从武侧了个身背对着从文嘴里嘟囔到，带着一丝撒娇耍横~

　　“乖，你哥我不是读书那块料，早就不想念了，哥给你挣钱读书娶媳妇儿好不好？”从文说完故意逗从武，倾身过去凑到从武耳边吹了两口气。

　　“哥，别闹，痒，你说什么呢啊，我才不要娶媳妇儿，我一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从武歪着脑袋说完哼了两声。

　　“说什么傻话，你娶了媳妇儿我也还是你哥，还可以在一起。”从文一脸笑意的看着还在赌气的从武。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长这么好看的脸蛋儿，再绷着脸变丑了啊。”从文笑嘻嘻的一脸宠溺的哄着劝着。

　　“哼！丑了好，丑了我就不用娶媳妇儿了。”从武干脆赌气捂住耳朵趴在枕头上了。

　　“宝儿啊，乖乖，哥不逗你了，带你去玩儿，前几天河边的那棵老杏树，我瞅着杏子熟了，哥带你去摘杏吃，可甜了。”从文伸手去拉从武。

　　“哥，这边这个，不对，左边一点，对，对，它上边这个也红了。”从武指挥着。

　　夕阳下，杏树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一个仰头指挥，一个伸长手臂踮脚去摘。

　　逆着夕阳的余晖，从武微咪着眼睛看向正在专注摘杏的从文，淡淡的金黄色光晕下棱角分明的侧脸，鼻尖微微泛起的细碎汗珠，后来跟哥分开的那一年，此情此景数次入梦。

　　“我哥怎么这么好看！感觉今天第一次发现呢~”

　　“愣什么神儿呢？快接着，尝尝甜不甜”从文轻轻推了一把从武。

　　“哎，哥”从武慌乱应到，伸手接过从文递过来的杏子放入口中，熟透的杏子软糯香甜，好吃的很，一口咬下去，甘甜入喉，从武已经把不开心抛到脑后。

　　“哥，再摘几个吧”

　　“我就猜你爱吃，再给你这两个，不过不要贪多，娘说过桃养人杏伤人，我可不想你生病。”

　　从武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从文一手摘杏，扭头找文武，却看到从武直接躺倒在了草地上。

　　“累了吗？”从文半坐半趟在从武身旁，像无数个跟从文出去放羊的日子，两人无忧无虑的在草地上聊天、玩耍。

　　在这个夏日微风清凉的傍晚，从文终于说服从武，两人一个读书，一个学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