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跑太快》沉十三

3、遇见 “哥，哥.

　　前一天晚上开始的一场大雪，把破败荒凉又贫穷的北方大地装饰的一片洁白，洁白的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雪后半截土墙的院子里，安静的连只麻雀声都没有，破土屋内，许从文半躺在破炕上，极力压抑着身体的疼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嘶，隐忍的呻吟声还是不受控制的发出）实在是太疼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受伤的左臂已经肿胀溃烂的快赶上小腿粗，回想起一个月前，踉跄着回到这个生活了19年的家里。爹娘都已经离世了，家里只剩从武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天天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离开了近一年的家，真的到了门前，心跳加剧呼吸急促，推开虚掩的门，迎面对上了从武惊讶的目光。

　　手中还拿着编筐的藤条的从武一愣，

　　从面无表情到欣喜若狂只一瞬间，从武一跃而起冲到从文跟前，还没来得及抱住，从文就顺着门框向下倒去。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从武伸手半抱着从文手足无措的焦急问到

　　“你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小宝儿，别着急，扶哥一下，我没事儿的”

　　“哥，我抱你去炕上，哥，你怎么这么轻了，去年我抱你还费点儿力，现在一下就抱起来了
　　快让我看看你伤哪里了，怎么伤的？”

　　轻轻的掀开半披着的破棉衣，从武这才发现从文的整条左胳膊都帮着纱布，透出不少结痂的血渍。

　　“哥，伤这么重！等着，我马上找大夫去！”从武声音瞬时提高

　　“小宝儿，别急，从文轻声喊了一句，就是太想你了，想早点儿回来找你”

　　“哥，你先别说话，在炕上先歇着，我马上回来”

　　从武冲到门口，身子顿了一下，又跑回来倒了一杯水递到从文嘴边，
　　“哥，你先喝口水”

　　从文艰难喝了两口水，从武把枕头垫高，扶着从文躺好，又掖了掖被角，顾不得细看一下从文的脸。

　　“哥，我去喊吴叔”

　　从武低头在从文满是胡茬的嘴上匆匆亲了一口，随着声音落地人已经跑出屋外。

　　没有细究怎么受的伤，甚至都没有仔细看一看从文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如今遍布胡茬。

　　屋里重新回归安静，从文终于躺到了和从武自小就睡在一起的土炕上，土炕还是10岁那年爹用一块块亲手做的土坯垒起来的，结实温暖又踏实。

　　回味刚才那个急切的匆匆的亲吻，熟悉、甜蜜又有点儿苦涩，从武，哥太想你了，想死你了，可是我现在很疼，没办法抱你了。

　　一年前，村里征兵，听说是去打鬼子，还管饭吃，从文义无反顾的报了名，17岁的从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哥，你别去了行不行，我害怕，我怕...”

　　“我只有你了，哥，咱们别去了行吗”

　　从文抱着泪眼婆娑的从武哄了一遍又一遍
　　“小宝儿乖，我一定要去，我要给咱爹娘报仇，给咱三婶子、小莲报仇，给咱村那么多惨死的人报仇”

　　两个人热切的亲吻着对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嘴唇，马上就要分开了，万分不舍。

　　不行，从武不愿意跟他哥就这么分开，一声一声的边哭边求，“哥，哥，你不要去”

　　“乖，听话，等哥跟着部队去打仇人，把仇人出咱们这儿我就回来了”

　　从武还是止不住的哭泣，两人亲不够一般，以往每个晚上睡前习惯性的亲吻抚摸，这晚却显得格外珍贵。

　　“好宝儿，别哭了”，两个人吻到缺氧喘不过气，从文移开嘴唇，复又重新落到额头、眼睛，温柔的吻去不停掉落的泪珠。

　　“哥，你带我一起去行吗？我都马上18岁了，也能打仗”

　　从文轻轻蹭了下从武冰凉的鼻尖，
　　“又在说傻话了，你自小身子弱，看看这个子，才到我鼻尖，又这么瘦！”
　　“我好歹也是跟着咱们村子里的纪大爷练过拳脚的，忘了你哥打遍附近几个村子可是无敌手的了？”

　　“哥，哥.....”
　　从武踮起脚勾住从文的脖子又急切的吻了上去，舌头急切的伸进口腔探索、扫荡，混合着咸咸的无声的泪水。
　　“哥，我舍不得，哥，哥”

　　从武不停地亲吻着，索取着，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哥，哥的轻哼

　　随着由浅及深的亲吻，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彼此揉碎到自己身体里，唇舌不断纠缠，轻哼升级成粗喘。

　　清冷的空气中，只有彼此急促粗重的呼吸。

　　从文的吻比起从武更加霸道有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武的舌头感觉已经麻木，头开始眩晕
　　用了一点力推开从文，两人拉开一点点距离，从武费力的喊了一声，哥

　　这声哥，让人动情，爱怜，痴迷

　　从武用那双敷着一层薄雾的眼睛，迷离的望向从文深深的眼眸
　　只这一眼，从文手臂再次用力，呼的一下，把这个自己打小就稀罕不够的男孩子裹入怀中，
　　湿热的嘴唇就像着了火，怎么也灭不掉，急于重新去探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嗯嗯” 从文双腿酥麻酸软，几乎要站不住的仰倒下去。

　　“哥，哥先停下来，停下来，我我.....”

　　眼角含着泪，从武恋恋不舍松开红肿的嘴唇再次抬头望向从文。

　　“哥，我去烧热水，平时都是你给我洗，今晚我要给你洗脚。”

　　说完努力调整下呼吸，人还是有点儿站不稳。

　　从文温柔的轻吻了下从武的额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哥，你先坐着”从武抹了一把脸说道。

　　推着从文坐到炕沿，转身去了外屋灶台烧水。

　　刚在水缸里舀了两瓢水，稍稍平复好的心绪，一想到明天哥就走了，从武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滚烫的泪珠无声的落在冰凉的水缸中溅起几串小小的涟漪。

　　身后一双修长的手臂环了过来，温热的身体敷了上来，右手手掌抚了上来，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绯红的脸颊。

　　“跟你说多少次了，都这么大小伙子了，咱们是男子汉，不要总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了，乖！”

　　“我来烧火”从文对这个弟弟从来大声不起来，趴在他耳边缱绻低语，轻轻的吻着发烫的耳垂。

　　“哥，你看你，刚还说我长大了”从武嗔怪着去灶台蹲下身开始点火烧水。

　　望着灶火前蹲着的背影，从文神情有些恍惚，思绪飘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捡到从武时他也才5岁，从文跟着爹娘赶往三十里外的姥姥家，前一天听说姥姥家那边发大水，娘心里十分惦记，心焦如焚，爹也跟着着急，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爹和娘又都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前去，两个人都去，把8岁的从文放到家又不放心，一商量干脆带上从文一家三口驾着驴车匆匆赶往姥姥家。

　　快到姥姥家的镇子了，大路上的水虽然退去了一些，路旁水渠里的水还是满的，水面上飘着各种破烂不堪的东西，还有死去的鸡鸭等家畜，破土路泥泞不好走，阴沉的天空催促着驴车更加着急的往前赶去。

　　突然从文伸手指向路旁一棵大树，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从文跳下车，跑过去回头冲娘喊
　　“娘，这里有个小孩儿”

　　娘跟爹慌慌张张的跑过去，从文扶起地上的小男孩儿，一脸的泥巴，全身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看不清模样。

　　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土路，娘一把搂过孩子，连声问，“孩子，你爹娘呢，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小男孩儿一脸茫然，眼神无助又迷茫还有些惊恐，大概是哭了很久，他费力的张了好几次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快把孩子抱到车上去”

　　爹一把抢过孩子放到了车上，娘拿出水葫芦轻声哄到，“孩子，快先喝点儿水”

　　愣了片刻，小男孩儿抓起水葫芦咕咚咕咚开始大口喝水。

　　“慢点儿，慢点儿，别呛着 哎呀，小可怜”

　　娘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随手抬起自己袖子慢慢擦拭小男孩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儿
　　“小乖乖，长的浓眉大眼的，你爹娘呢？”

　　放下水，小男孩儿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除了空洞的眼神，没有给出其他反应。

　　“娘，这个漂亮的小弟弟不会是个傻子吧”

　　“别胡说，这附近发这么大的水，这孩子家里八成闹水灾跟爹娘走散了”

　　“那我们能带他走吗？”

　　“看样子孩子可能是吓到了，附近也没看着什么人，咱们先带上吧，马上到你姥姥家了，到了后跟村里人打听打听”

　　“小弟弟乖，跟我们走吧，你坐过来靠着我吧”

　　从文一把拉过小男孩儿脏兮兮的的小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半搂着。

　　“娘，他好像笑了一下，娘，你快拿个烧饼给弟弟吃”

　　“哎呀，光忙着问东问西了，孩子，饿坏了吧？”从文娘边说边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小男孩儿。

　　可能是喝过水后有了点儿力气，小男孩儿接过烧饼，没有犹豫，立马大口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真的是饿坏了，一个烧饼很快就吃完。

　　中途从文还学着娘的样子不停摸摸小男孩儿的后背嘴里说着“慢点儿，别噎着，来，再喝口水冲一下”。

　　“别急别急，还有呢”

　　望着吃饱喝足的小男孩儿，从文娘又轻声询问到。

　　“孩子，你家在附近吗，认不认识回家的路？”

　　依然没有出声，不过他听懂了问话，用摇头给出了答案。

　　“娘，这小弟弟不会是个哑巴吧”

　　“别乱说，一看这孩子就聪明伶俐的，来，好孩子，我搂着你睡会儿吧”

　　看小男孩儿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想来是困了，从文娘低声说。

　　“娘，我想搂着弟弟睡，他这么瘦，不费力气的”

　　不等娘动作，从文已经伸开手臂环抱住小男孩儿，学着娘小时候哄自己的样子，把小男孩儿打横抱到了自己怀里。

　　坐在前边驾着驴车的爹扭头看了一眼，“从文天天吵着要弟弟妹妹，看，这下自己捡到到一个”。

　　从文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了两声。

　　低头望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小男孩儿，看来确实是太累了，不到两分钟，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终于到了姥姥家，庆幸的是姥姥家地势比较高，水只到了院子里，没有蔓延到屋内，不过大水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现下大水已经退了，虽然水是退去了，但是庄稼被淹，有的玉米已经被淹死，不绝产也减产很多。爹娘下车就抓紧把带过来的粮食拿出，一大家人一通忙活招呼。

　　姥姥望向已经被动静吵醒的小男孩儿，一脸疑惑的问从文娘。

　　“哎，这小娃娃是？”

　　“娘，是路上捡的，就是3里外那个林村大道旁的大树底下，也不知道爹娘是走散了还是被水冲走了。”

　　“哎呀，这可怜孩子，我前天刚听说，那会儿下了几天大雨后，大河河水夜里突然猛涨，大河那里决了口子，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好多被冲走的。造孽呀，这么小的娃娃。”

　　“娘，先不说了，让从文带着他去屋里歇歇，我去做点儿热乎的饭。”

　　“哎，行啊，等吃完饭啊，让爹去打听打听附近村子里有没有丢孩子的。”

　　从文牵起小男孩儿的手往屋内走，依然是一脸的茫然无措，怯生生的大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弟弟，别怕，这是我姥姥家，虽然我也好长时间没来了，但是姥姥姥爷对我可好了，每次来都给我做好吃的，对了，还有条狗子大黄呢，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娘，你看从文对这个小弟弟稀罕的很”

　　“是呢，前几年就催着你们要个小的，跟从文也好有个伴儿”

　　“娘，我这不是身子弱，从文爹老是担心我身子受不住，不敢要”

　　“也是啊，我们离你又远，照顾不到你，当初要不是邻居你二婶儿是从文爹的亲姨，我指定不能让你嫁那么远，也幸好我这个姑爷啊，是个会疼人的。”

　　娘两个边聊着家常边做饭，饭菜很快端上了桌，家里条件有限，一盘小咸菜，一碟子炒土豆丝，几张葱油饼。

　　“从文，快带弟弟过来吃饭。”

　　从文娘大声喊着还蹲在外面的两人，两个人一直蹲在大门口跟大黄一起玩儿，从最开始的害怕胆怯，到伸手触摸大黄，男孩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吆，这小脏脸儿，一忙活忘了先给你收拾下了。”

　　“娘，你快去给找找前两年从文穿旧的衣服还有没有。”

　　“有，有，从文在家住着的时候，有两身小衣服我还放着呢，这不留着寻思等你以后生老二穿呢。”

　　姥姥边说边爬到炕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了一套小布衫。

　　从文娘倒了一盆温水，饶是夏天，直接让孩子站在院子给全身上下冲洗了一遍，穿上干净的衣服，小模样跟初见时变了一个人一样。偏瘦的鹅蛋脸，薄薄的嘴唇，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挺阔的鼻梁，皮肤偏白，更衬得整个小人儿眉清目秀，周正的很。

　　“哇，你真好看，怎么比女娃娃还好看呢”

　　“快来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帮你去找娘。”

　　不提娘还好，一提娘，小男孩儿眼泪立马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滚珠子一样。

　　“坏了，莫不是这孩子娘真被水冲走了。”

　　姥姥自顾自嘀咕了一句，几个人都望向小男孩儿

　　“姥姥，快别说了，看不见弟弟都哭了”从文低头半搂着小男孩儿往屋中走

　　“咱们吃饭，你别哭了，等回家赶集哥找娘要钱给你买糖吃。”

　　吃过饭，娘轻声对从文说“从文，我看小弟弟非常喜欢你，你走哪他都跟到哪里，你喂饭他就张嘴吃，下午带他玩儿的时候，再试着问问他能不能想起来家在哪里，老是不说话也不是办法。”

　　“知道了，娘。”

　　从文嘴里应着，心里却在想，不说话就不说话吧，真怕他想起来自己家，就不能当我的小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