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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迷信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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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是打开一道阀门的密钥,放任数据洪流倾泻而出。
很多人喜欢吧结阵计算称作“最后的经典物理计算机”,在量子计算与力场计算占据主流的时代,这种“计算机”以反直觉的冯诺伊曼架构为运行原理。
强行征用每个参与者的每一个神经元,让生物电信号流过它们藉以构建与门,或门和非门。再组成更为复杂的结构电路,完成一个符合定义的计算机被认为能够完成的任务。
事实上,结阵计算的最大优势在于“人海战术”,成年人脑细胞数量多达10的7次方量级,omega在药物作用下甚至能接近10的8次方。它用最野蛮的方式证明了摩尔定律的威力其实被人们大大低估。
当然,方定云此时自然不会进行类似的哲学思考,他没有所需的材料和能力。他的每一寸思考能力(用他们的话来说,算力)在这一刻都不属于他自己。感觉上就像洪水冲刷着颅腔内部,带走里面的所有东西。
非omega人士总是对计算时的感受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方定云本人就收到过不少问题。与普遍设想的不同,如果让他来形容这种感受,只会是一个字:空。
将一个人全数掏空,只留下一具躯壳,像被丢弃的废纸那样随便弃置,剩下的唯一价值可能就是让走路不专心的人踩上去滑倒。
对参与计算的个体来讲,“自我”的概念在短短几小时内是不存在的,你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可感知的具备主体性的东西,而是一个更宏伟,更旷古绝伦的伟大事业的组成部分。你没有思想,也无须思想,甚至用不着去理解0和1在数学上的含义。个体的无知便是集体的智慧。
方定云记得自己曾在帧外淘到的一本古代纸质小说中读到人列计算机的设定,士兵们只用根据简单的命令挥动旗帜,成千上万文化层次极低的士兵在一起就能实现复杂的数学问题的计算。
如果这位作家得知自己的设想当真有实现的一天,而且还被如此普遍地使用,不知是会觉得始料未及还是摇头苦笑。
计算的场面远远称不上盛大,甚至还有些滑稽,一群人站在原地,双眼紧闭,四肢无力地下垂,仅靠外力支撑身体,最生动而恰切的比喻或许是被异能定住的丧尸群。
时间坚定不移向前缓慢推进,力场较弱的人开始出现疲态。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起来,体力差的,上半身一歪就要倒下去,半路上又被装置撑住,打摆子似的晃悠。
漫长的停滞,只有不可见的数字流过,缠绕对秒针的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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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结束。”
这四个字同样是具有独特效果的魔咒,话毕,实验室被标志着长时间紧绷之后放松的叹息占满,方定云解掉胸前的固定带,弯下腰,抹掉汗水,保持一个放松如死狗的姿势长时间不动。
“这下……数据还算不错。”林建业摸着下巴研究输出端口屏幕上滚滚而过的内容,“调试……居然一遍过了?”
“运气真好。”方定云有气无力的惊讶了一下。
林建业表示赞同,并指出他们可以提前进入第二阶段。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没精打采的欢呼。
“还不错,收工吧,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硬仗还在后面。”林建业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解支持装置,不像某些现在还处于瘫痪状态下的死狗。
其实方定云也思考过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年轻人应有的体力这件事,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来,只能归功于自己青少年时代太爱作。一想到后面估计又是连着通宵,方定云的心凉了半截。
“小方,后面你可是主力,精力不够怎么办。”林建业扭过头来瞥他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关心,我会通过合法渠道寻找一些能够提神的东西。”方定云在与支持装置的搏斗中取胜,现在正把那玩意当作拐杖拄着走到门边。
这个笑话没有被众人认为是值得发笑的,人们的反应告诉了他这一点。方定云从来就不擅长融入人群,也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大型集体中被容纳进“我们”的范畴,每当他以为自己接近成功的时候,就会发掘出各种令他否定这个判断的证据,一声轻轻的笑,几个被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就能给他的尝试下达毋庸置疑的死亡判决。
久而久之,他只能将这归咎于自己人际交往方面能力的缺失,也不再试图与他人建立联系。反正做一个游离在外的边缘人也不会对他的研究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损害,最多只是在资源获取上碰的壁比别人更多而已。如果想要好的资源,条件,甚至是升职,评优评先,就无法避开令人不快的社交。
所以方定云选择放弃以至于在学术上也维持半闭门造车状态,只有李河罗易这样的年轻人还有林建业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与他们就不多的语言交流被大量的学术内容和少量愤青言论占据。
***
说曹操曹操到,罗易这小孩又巴巴地凑过来,开始对下一阶段的工作问东问西,并提议让方定云和他还有李河一起去食堂。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结阵计算呢,感觉简直要脱一层皮,真折磨人啊,不知道那些天天吃易感药的师兄师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想想都吓人,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不到一周就顶不住了,他们真厉害,果然是热爱学术的人啊……”
罗易那比平均水平略厚的两片嘴唇不住地上下蠕动,苦杏仁的信息素气味敲打着方定云的嗅觉神经,令他格外烦躁。还有李河小碎步敲击在瓷砖上的一连串响声,从窄小窗子外直刺他双眼的阳光,加上食堂门口细若蚊足勾画了了的菜品单,以各种媒介具备可感知性的事物对他疲惫不堪的感官狂轰滥炸,他想通过一些手段阻断这一切,比如拉上百叶窗,撕掉布告栏,猛击罗易下腹使他闭嘴,或者掏出一瓶屏蔽剂大量喷洒……
算了,方定云不想为过去感性地冲动的自己收拾烂摊子。
罗易喋喋不休,李河不时发生应和,方定云在一旁被咳嗽困扰,真搞不懂他们哪里来这么多精力。
“对了罗易,你前天是不是去警局了呀,我去办事刚好看见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李河端着自己的托盘在罗易对面坐下。
“咳,这个嘛……”罗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卡顿,他甩甩头,似乎是想把面具一样黏在脸上的表情甩掉,“是,有事啦哈哈哈,路上碰到点事,运气不好。”
“这样呀。”李河自动理解成涉及隐私不方便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感觉最近大家运气都不太好呀,方哥也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案子里,你也是这样,研究所不会进脏东西了吧?”
“果然是你,河,一点都不迷信科学。”罗易往自己嘴里塞进一口食物,友善地冲对方比了个中指,又转向方定云,好像他脸上写着食物,“不过方哥,那天到底怎么回事,给小的们讲讲,开开眼?”
“把你的中二病收一收。”方定云专注于赶走在眼前盘旋的蚊子,“其实没他们传的那么玄乎,”他甚至听到有一个版本说他被极端alpha主义者持械追杀,遛着人家跑了三条街。“而且大部分内容都比较莫名其妙的,也没那么刺激。”
“没关系,当故事听也成。”罗易的兴致一点没被影响,满眼期待近乎逼迫。
“行吧,”方定云叹出一口气,“从头说,……”
“所以呢,后来怎样了呀?”
“带鸟嘴面具那个人抓到没有?我猜他是个反社会的退役alpha,不然怎么盯着alpha军人杀?”
“你是没听讲吗?不是说了他和那具尸体没关系?我猜他其实就是想搅乱游行吧!”
“这不是警方的猜测吗?警方的猜测什么时候跟正确答案沾过边?”
“还是不要这么说呀,我相信联邦警察还是有办法的……吧。”
“你看你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行了,”方定云轻咳一声标志这个话题的终结,“还是不要谈论这些最好。”
两个傻不愣登的家伙并没有意识到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低低的絮语在空中打转,片段被方定云的听力捕捉。
“就是他前几天出事啊?”
“嗯,就是他,好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周还是上上周来着?反正那次袭击不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吗,那谁还看到他和袭击者一块走出来呢。”
“这种人,谁知道是不是卧底。”
“来我们这卧底干嘛,混日子的吧,这么久也没看他升过,听说还抢实习生的成果,实习生都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还不是,背后有高人嘛,林建业这么看重他,不知道背地里塞了多少钱……”
罗易和李河的面色都有些僵硬,他们小心翼翼观察着方定云的表情,见方定云不说话,只能靠埋头扒饭缓解尴尬。
倒是作为话题中心的人更加淡定,各种各样的神秘谣言单是被他本人听到的就不少,各种版本应有尽有,反正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便通常采取忽视的态度。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莫名的不安攫住了方定云的心脏,他想起前些天张和晓曾有过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同事之间还是注意点,能不说的尽量别说,但可以找我,保证可靠。”
方定云一开始只当这是个没品笑话,现在却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很快,他就知道了这种感觉源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