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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九号门 他 ...

  •   他们再次来到旧通讯站时,天还没亮透。

      风从废墟里穿过去,呜咽着,像有人在远处的塌墙后面反复推一扇坏掉的门。林栖站在入口前,看着那片半塌的建筑。地面上的雾很薄,只有脚踝那么高,灰白色的,像废墟自己在慢慢呼吸。

      季淮序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从北边灌过来的冷风。陆征没有跟下来。他带了人守在旧航道上方的地面出口,每隔十分钟和季淮序通一次位置。

      林栖这次没有被留在车上。林栖在出发前,把苏映真给他的监测贴片摘下来,放在医疗室床边,又留了一句话:“我去看那扇门。出来以后自己回来。”

      林栖知道她不会同意。但他必须来。赵维明最后留下的那条信息里写的是“林栖,去找九号门”,不是季淮序,也不是第七军团。这扇门只有他该看。

      “走吧。”林栖说。

      季淮序没说话。他扶住林栖的小臂,动作不重,像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那里。林栖没有挣。

      他们从旧通讯站西侧一处塌陷的检修口下去。入口被碎石掩了一半,季淮序在前面清开。林栖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地下通道很窄,空气冷而湿,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抽上来。墙壁上还留着战前的导引灯,大部分坏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亮,蓝幽幽的,像某种迟缓的脉搏。

      林栖没有用感知场。他答应过季淮序,也答应过自己。

      他们在第三层尽头看见了九号门。

      那是一扇老式的气密门,铁灰色,表面有火烧过的痕迹,但门体完整。门边的电子锁已经被撬开,线头裸露在外,像有谁比他们更早来过。

      林栖和季淮序对视一眼。

      季淮序伸手把门推开。门轴发出很沉的一声,像在肺里藏了很久的叹息。门后亮起两盏自动灯,惨白的光从天花板打下来。林栖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像一间被搬空的地下值班室。正中央放着一台老旧的战术通讯终端,屏幕还亮着,泛着一层很淡的蓝。地上有散落的文件,纸质,边角已经脆了。墙上挂着一面旧联邦星图,D-9被红笔圈了三次。

      林栖走过去。终端在他靠近时自动亮了起来,像已经等了他很久。

      然后,贺兰霆出现了。

      不是真人。是一段预录的全息影像。他坐在一张深灰色的椅子里,背景看不清楚,只露出半边肩膀。他穿着第三军团的军装,领口松着,像和平时一样随意。

      “林栖。”贺兰霆说,声音很轻,像怕吓到谁,“你来了。”

      林栖没有退。季淮序已经站到他旁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贺兰霆说,“赵维明是不是死了?你找到他留下的东西了?他这个人,做事总是不干不净。我让他走,他却非要给你留点什么。”

      贺兰霆笑了,“但门只是门。真正的东西,他本来打算亲手带出来。可惜他走慢了。”

      “他不是我杀的,我不杀没用的东西。”贺兰霆说,“是他自己太怕。他以为躲进地下线就安全,忘了那地方是谁给他开的。你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睁着眼?”

      林栖没有回答。

      “林栖。”贺兰霆往前倾了倾,像把脸凑得更近,“你身体不好,我知道。别再用你的精神力了。你每用一次,季少将的屏障就多裂一点。你们现在还能站着,是因为我还没想让你们倒。”

      林栖的瞳孔缩了一下。季淮序没动,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像在把什么东西慢慢按回鞘里。

      他知道自己使用精神力可能伤到季淮序。这件事只有苏映真和季淮序知道。贺兰霆凭什么知道?

      贺兰霆的笑没有停:“三天后,旧航道最北端的废弃船坞。那里有一艘旧舰,里面有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他顿了顿,看向林栖。

      “姜北辰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在那里。不过,我不保证它还是完整的。”

      影像到这里停了一瞬,然后贺兰霆像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季淮序,你的Omega真的很聪明。聪明到我已经舍不得让他再靠近真相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淮序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林栖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贺兰霆脸上移开。

      贺兰霆靠在椅背上,第一次露出那种被季淮序称为“看靶子”的眼神。

      “我给你三天。”贺兰霆说,“如果你不来,我就把赵维明剩下的东西寄给安全局。”

      影像播完,终端没有关闭。屏幕跳动两下,像有什么程序被激活了。

      季淮序眼疾手快,一把把林栖拉到身侧。终端在他身后炸开一小片火星,像有人往黑水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林栖被季淮序半护在怀里。他没有推开。周围很快又安静下来,只有那台终端的残骸在轻轻发出啪嗒声。

      “出去。”季淮序说。

      “季淮序。”林栖叫住他。

      季淮序没动。

      “他是故意留这段的。”林栖说,“他想让我们去那个船坞。”

      “我知道。”季淮序说。

      “三天。”林栖说,“他给了三天。不多不少。正好是监察组离开、联合演习启动前的时间差。”

      季淮序低头看他。林栖的脸色在冷白的光下更显得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在用我逼你。”林栖说。

      “他逼不了我。”季淮序说,“但我会去。”

      林栖没说话。他抓住季淮序的袖口,没有松手。

      “一起。”林栖说。

      季淮序没再劝他。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把这个字也吞了下去。

      他们从地下退出来时,天已经大亮。晨光像用得太旧,灰蒙蒙地铺在废墟上。林栖站在检修口外,风从旧航道北边吹来,带着很远的、像海一样的咸味。

      就在这时,林栖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低头。苏映真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林栖没有回。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苏映真没有骂他,也没有赶过来。她只是知道了。这反而比什么都重。

      季淮序站在他旁边,手掌还搭在他的袖口上,像随时都能把他拉住,又像早就决定不会让他再滑下去。

      林栖想,贺兰霆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把他们从暗处逼到明处了。而他们,就站在风口上。

      “走吧。”林栖说。

      季淮序“嗯”了一声。

      他们朝停在远处的车走去。风从船坞方向刮过来,带着更浓的咸味,像一整片北方的海被人从夜里翻了过来。

      林栖知道,三天之后,他们就会站到贺兰霆划好的那条线上。但他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季淮序,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九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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