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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地下线 陆 ...

  •   陆征把旧航道地下补给线的旧图送过来时,已经过了晚饭。

      林栖还坐在窗边。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只吃了几口的营养餐,杯子里的水早凉了。季淮序不在,他去通讯室和陆征核对最后几个出入口的坐标。

      旧图摊开在桌上,是联邦测绘部队五十年前的存档。纸张泛黄,边角有褐色的水渍。林栖没碰它。他就那么盯着看。

      他知道这张图。不是见过实物,是在姜北辰的数据里见过。姜北辰最后传回来的那批私人数据里,有一段极短的暗码,指向“旧航道”。当时林栖没有能力判断。现在这张图摆在他面前,他忽然明白了。

      地下补给线不止一条。旧航道下面,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复线。北边接北门外物流中转站,南边通向废弃通讯中继区。中间有一段,正好从他们之前去的旧通讯站下面穿过。

      林栖把三个点连在一起:赵维明消失的位置、旧航道、旧通讯站。

      季淮序回来时,林栖已经坐到了桌前。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工作台上的一盏。季淮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一个电子板放到林栖手边。

      “陆征把旧图调出来了。你脸色不太好。”季淮序说。

      “我坐了一天。”林栖说,“没干什么。”

      季淮序没再说话。他走到林栖身后,弯腰看那三张叠在一起的图。林栖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进来的风,凉的,像从夜外面裹了一层。

      “旧通讯站。”季淮序说。

      “对。”林栖说,“赵维明不是往北跑。他进了地下,是往南去。旧通讯站是中间点。再往下走,会到贺兰霆离开前最后一个停留位置。”

      “他要去那里。”季淮序说。

      “他想把一些东西从地下带走。或者,他要去那里见一个人。”林栖说。

      “你怀疑是接应他的人。”

      “我不知道。”林栖说,“但地下补给线早就封了,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几个月重新激活,赵维明跑不进去。能提前做这些的人,一定还在基地附近。”

      季淮序没接话。他伸手把旧图往自己这边转了转,像要看得更清楚。林栖看见他眉心那道很淡的褶又出现了。

      “季淮序。”林栖说。

      “嗯。”

      “你今天是不是想下去?”

      季淮序没否认。他确实想。从赵维明消失开始,他就想去追。只是林栖说了“等”,他才没有动。

      林栖抬头。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而且他也不该再拦。季淮序不能只守在这里。他们等了两天,地下线没有自己露出来。它就像一个敞开的洞,谁也不知道赵维明会不会从另一个口再爬出来。

      “我跟你去。”林栖说。

      “你还没好。”季淮序说。

      “我不下。我在旧航道地面上等。车里。”林栖说,“我不跟你下去。”

      季淮序看了他几秒。林栖没有躲开。他知道这样安排对两个人都好。他不再嘴硬说“我没事”,也不再说“我必须下去”。他只想在季淮序能看得见他的地方待着。

      “好。”季淮序说。

      “但是苏映真不会同意。”林栖说。

      “我去和她说。”季淮序说。

      “她会骂你。”

      “我习惯了。”

      林栖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把地图重新折好。折到一半,他听见季淮序的心声。很轻,像从很近的地方漏出来:

      【“至少这次他肯待在安全的地方。……总算。”】

      林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林栖后来才知道,季淮序和苏映真在医疗室里谈了很久。苏映真骂了他一顿。

      所以第二天出发时,苏映真只发来一句:“我六点换班。那之前,你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林栖回了个“好”。

      凌晨,基地还没有全亮。林栖被季淮序叫醒。他睡得浅,季淮序一走近,他就睁眼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陆征已经在车上,看见林栖,表情明显不放心,但没说什么。

      车从北门出基地,往旧航道开。天边刚露出一线灰蓝,路很静,雾很薄。林栖坐在后座,腿上盖着季淮序的外套。他把自己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像一团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猫猫。

      “到了。”季淮序说。

      车停在旧航道边。林栖没动。他透过车窗,看见一个半塌的入口,像一张歪掉的嘴,嵌在灰白的岩壁里。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很重的地底潮气。林栖的感知场下意识地往那方向探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别探。”季淮序站在车门外说,像早料到他会这样。

      “知道了。”林栖说。

      季淮序没再多说。他带了两个陆征挑出来的人,朝入口走。林栖看着他走远,直到那几道轮廓被晨雾吃掉,才慢慢收回视线。

      车窗被陆征扣好。林栖靠在椅背上,后颈隐隐发胀。他忍住没去碰。

      他打开终端,让苏映真的通讯频道保持在线。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比刚才亮了一些。旧航道那边还是没动静。林栖盯着入口,像要把那个黑漆漆的洞看穿。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以前他总在最前面。现在他坐在车里,只能等。

      可他答应了季淮序。他得等。

      大约四十分钟后,林栖的终端响了。

      “找到人了。”季淮序的声音很低,呼吸不太稳,“赵维明死了。”

      林栖握着终端,手指僵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在地下第三层,靠近旧通讯站东面。他靠在墙边,手边有个终端,已经碎了。”季淮序继续说,“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看起来,死了至少十二个小时。”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死。”林栖说,“或者说,是谁需要他死。”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旧航道入口。雾快散了,可那里面还是黑。

      林栖知道,赵维明死后的现场,会是一条新线的起点。而这条线,比他们追过的所有都要深。因为能让赵维明死得这么干净的人,只可能离他们很近。

      林栖说:“季淮序,我等你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地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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