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共享罪恶 三具尸体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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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尸体旁，只剩下姬尘盈和阮子瑰在对峙。
阮子瑰还没从亲手抓烂万忠义脑子的冲击中缓过来。瞬时迸溅的血液还扒在她身上，顺着脸侧流到下颌，颗颗坠落，如泣如泪。
“现在该我们了吧？”
听到姬尘盈这句话，她反应迟钝地抬起血污一片的脸，困惑道：“什么？”
天子殿内游管局和邪神的大战还在继续，她们就在战火纷飞的不远处，谈着一场刻骨铭心又华而不实的交易。
姬尘盈非常清楚阮子瑰作为玩家的价值。这种级别的玩家，无论是做队友还是对手都极其有价值。而现在，阮子瑰刚经历双重打击，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她一脸真诚：“我邀请你来做我队友，这是我第二次邀请你了。”
“游管局是个凡事都要遵守死规定的地方。我正在组建战队，冲击今年联赛的年冠。按照游管局规定，我拿到年冠，就能通过游管局的公会考核期、成立公会。”
“而公会会长在游戏里地位、权限都很高，只有成为公会会长，我才能在神预系统内拥有割据一方的势力，不被轻易拿捏。不然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就会被游管局抓走剁碎了喂给系统。”
姬尘盈语气很轻松，但阮子瑰知道她说的内容有多沉重。
游管局对她的杀心昭然若揭，要不是卡住“游戏和游管局必须遵守游管局规定”这条bug，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想到这里，阮子瑰也不由得问：“你到底从哪里得罪这么多仇人？”
“我不知道，”姬尘盈很坦荡：“我不记得。”
“我只知道一条，我想很幸福地活着，这没有错。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现在会很努力。”
姬尘盈点开自己的系统，翻开了她和“阮软”先前签订的那条契约：“你答应过我，跟我出去，就来我战队做我队友的。”
阮子瑰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你别以为我跟邪神闹掰了就会选择你，我依旧看你不顺眼，还是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去拿奖邪神的赏金。”
“然后你死在这里，是吗？”姬尘盈反问。
见阮子瑰不答，姬尘盈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四个了。”
“什么？”
“你再杀了我，我就是死在你手下的第四个无辜的女人了。”
阮子瑰的技能“血蝠畸变”还没完全褪下，血红的眼睛刹那间瞪大，不可思议地反问：“你道德绑架我是吧？”
姬尘盈很无赖、很不要脸道：
“嗯，对啊。而且我现在是你这个尊贵无比的吸血鬼的附庸，和你妈妈阮兰、小姨阮梅还有你朋友林星可不一样。在这里、此时此刻，没有第三个人欺骗你或者利用你，而我只能依附于你。”
“你对我有完全的生杀予夺的大权，你现在是完全是主动选择：是杀害我，还是救了我。”
姬尘盈单膝跪地，和蹲在地上的阮子瑰同高：
“怎么样，你要成为我的救世主吗？”
阮子瑰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子瑰，被她的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
“或者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姬尘盈又稍微变动了策略，一指不远处：“克司碧现在也很需要帮手，你可以杀了我，继续为她卖命。”
阮子瑰还是不说话。
姬尘盈又道：“不愿意去？觉得恶心？受不了真心付出，却一而再再而三被自己全身心信任的人利用、背叛？”
阮子瑰不耐烦道：“姬尘盈，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赶紧滚出副本。”
“还是你不敢背叛邪神？”姬尘盈不为所动，步步紧逼：“就像你手刃万忠义之后还是会发抖，三年来的信仰让你现在哪怕看清了邪神，也不敢背叛？”
“我先前的话虽然只是为了激怒你靠近我，但你也很清楚，我说的没错。克司碧只是给了机会，是不是选择作恶，根本责任在人类自己。”
姬尘盈看向还在鏖战的游管局和邪神：“谋划者和行动者，本来就是共犯。人类为自己的恶行负责，邪神为整个世界的沦陷负责。”
“错的又不是你我，为什么沉重的代价只让我们背负？”
阮子瑰深深地注视着姬尘盈的神情。
现在，这个女人身上那种怎么打都不死的无赖、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泼皮气质一瞬间消失了，某种更宏大、更不可测的气息从她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下一秒，注意到她眼神变化的姬尘盈继续给她洗脑：“其实你也心软了吧？”
阮子瑰第一次直面她这种打法，看似逻辑混乱，实际步步为营，搅乱对方思路，再趁势植入自己的洗脑包，一时间还没适应：“什么心软？”
“不然你有那么多次背叛我们合作的机会，有随时随地抛下我让我去死的能力，可你还是纵容我活到了现在。”
姬尘盈特别自信的样子：“我的计划很脆弱，用瞳骰引邪神进副本，赌游管局会出手。当中只要你稍微不配合、犹豫一下，我就必死无疑了。可你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我、救我。”
姬尘盈把脸靠近阮子瑰。两张血迹斑斑的面孔，四目相对。
“因为什么，因为你真的很害怕我成为你手下第四个无辜受害的女人吗？”
阮子瑰咬了咬牙：“姬尘盈，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姬尘盈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嘲讽，自言自语一样：“其实你也心软了吧？你很清楚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所有人希望去死的我特别无辜。看到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我，有没有想到你自己呢？”
“阮子瑰，其实我们都是没有归处的人。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为什么不能互相取暖呢？”
阮子瑰现在才意识到，姬尘盈这一通真情开导、告白，其实根本目的只有一个：拐她出去当队友。
她彻底没招了：“你现在就是，我不跟你一起出去当你队友，你就要也跟我一起死在这里，然后说是我害死你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姬尘盈大大方方的点头：“对，我就这个意思。”
她还夸上了：“你真聪明。”
阮子瑰瞪着她，深深地翻了个白眼。
血红落回纯黑，褪去技能形态的吸血鬼最终道：“走吧。”
就在两人准备钻入时空缝隙的前一刻，姬尘盈突然捂住心口，眉头皱在一起。
阮子瑰已经走进了时空梯，此时回头看她。
只有姬尘盈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她的《抬鬼花轿》“尘宝”身份牌正在褪去，那个NPC会被系统留在天子殿，一切平息后继续接受阎王问罪。
“让我别走？求我救你？嗯……很抱歉，我也没有同理心呢。”
姬尘盈很快适应了不适，她似乎在跟什么人对话：“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她重新提步，进入到时空梯内。
阮子瑰这时才想起来问：“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姬尘盈也没着急按键登出，点点头：“嗯。”
阮子瑰好奇道：“为什么？”
“演技太拙劣了，”姬尘盈评价道：“一个能被神预系统选中，进入游戏成为玩家的女高中生，怎么会像男性向电影里被意淫出来的作精，也就他们仨男的会信。”
阮子瑰：“……”
“不过我真的确认，”姬尘盈道：“是两件事。一是夜探书房，我确定了你能独自跟NPC周旋，绝对不简单——按照阎王和太子的说法，你就是在那时候提交了万忠义的犯罪证据吧？”
阮子瑰点头，又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喝砒霜的时候，你故意用瓷器划伤我。”姬尘盈挑眉：“我先前详细地调查过克司碧所有有名有姓的信徒的资料，知道吸血鬼的‘吸血’技能发动前提是先对对方造成物理伤害，使其流血。”
阮子瑰瞪大眼睛：“你这么早就发现我了？那你后面几次三番地救我——”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也是故意的。”
阮子瑰喃喃道：“纸扎人围困时翻墙，奈何桥我故意被水鬼缠住差点掉下忘川河……梦魇世界醒来我嘴角的血，也是你知道，用血能和我链接？”
“还有用封印符封印林星、把差点想留下来永远陪她的你拽出来。”
阮子瑰沉默半响，又开口：“你都看到了？”
姬尘盈又点头，问：“梦魇世界里，林星出现前，那个被你杀死的梦魇怪物，是跳楼的你自己？”
“嗯。”阮子瑰的声音底下来，变得很轻。
她不自觉地想说出来：“某天我住院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发到了我的神预app上，我当时还只是看直播的普通用户。”
“那份文件里，很详细地列举了，万忠义怎么成为玩家、怎么害死她们三个的。我拿着那份匿名邮件里的内容找万忠义对峙，他……恼羞成怒吧。”
“嗯。”姬尘盈安静下来，只是倾听着。
“这个打击对当时的我来说，太大了。”阮子瑰的眼神放空，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那时候还很懦弱，太懦弱了。”
“夜里精神恍惚的时候，我听到了‘神的指引’，那是我第一次直面克司碧。”
恍恍惚惚间，跟随着“神的指引”，她走下了那个天台。
为了成为吸血鬼所经历的千锤百炼的痛苦，才是“阮子瑰”这条非人非鬼的生命的起源。
被抽干血液、被邪神殿道具库里保存的千年前的吸血鬼毒液感染，一点一点从人异化成狼蝠混种的怪物，再重新长出人的皮肉、骨骼。
变成怪物之后，她变了很多。性格、脾气、外貌，乃至于记忆。
丑陋的、可憎的愈发深刻，那些美好的东西却慢慢消失。漫长到没有尽头地被病痛折磨，尤其是发现自己被最敬爱的父亲利用，害死了小姨和朋友的那一刻。
以及自己最卑鄙、最邪恶、最懦弱的那一刻——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的那个晚上。
十五岁，十五楼。
初醒的晨曦间，在阴影和日光的缝隙里。她看到自己背生双翼，半黑半白，羽翼流转间射出七色彩光。
她在振翅高飞。
强健的翅膀带她冲破云霄，直啸九歌。
可是，
“砰——”
她最后倒在血肉模糊的水泥板上。
倒在她会飞翔着离开的幻梦里。
她逐渐忘记了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和幸福，甚至记不清林星、阮兰和阮梅的脸了。
报仇，她要报仇，她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共享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