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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局中人 姬尘盈从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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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尘盈从审讯室出来，被特察部的工作人员领着去办了取保候审。她和陈俞河一起，被梁筱完完整整地从特察部带了出来。
再一次见到现实里的阳光，恍若未变，恍如隔世。
姬尘盈却来不及生发许多感慨，她对陈俞河严肃道：“现在进游戏，我要去做检查。”
三人于是又进了游戏。
游戏城内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建筑，满足玩家在游戏城生活所用的一切。有一种仅次于时空梯的随处可见的“玩家补给站”，就是给玩家休息、疗愈所用的。
里面除了各种免费的能量棒、绷带和饮用水等补给用品，还设置了精密复杂，操作却非常简单的检查仪器，叫做“净检舱”。
净检舱是玩家检查身体用的，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体状态、各项数值有没有因为通关副本受到损害，帮助评估休息时长。还可以净化轻度污染。
姬尘盈回到游戏城，随便找了一个净检舱钻进去，站在净检舱内，选择了全面检查。
舱门缓缓关闭后，一阵强烈的白光从舱顶射出，刺得姬尘盈忍不住闭上眼睛。随即无数条红色光射线缓慢而全面地扫描了姬尘盈的全身。
约莫半小时过后，姬尘盈的净检报告出来了。
她的各项数值都是满的，而且净检报告结果还表明她的身体强得异于常人。高攻击力，高防御力，低消耗率。也就意味着，她不仅抗揍抗消耗还伤害性强，还是在没有战斗系技能的前提下。
可姬尘盈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法消散。
陈俞河试探地问：“怎么了？”
姬尘盈：“你调出我个人视角的直播回放。”
陈俞河不明所以，掏出手机打开了《暴风雪山庄杀人案》的直播回放。
副本结束后，游管局都会把自动生成的各种视角的直播回放投放在APP的游戏大厅供其它玩家或用户观看。回放收益和通关副本的玩家五五分成。
姬尘盈拖拽进度条，到她做局谋杀布莱克的那一晚。
布莱克嘶吼道：“你们现在不相信我，终归是要后悔的！”
布莱克喊出这句话之后，手上有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姬尘盈卡在这里点了暂停。
画面放大，剩下两人看到，布莱克的食指扣动了板机。
陈俞河道：“他当时用了技能，但为什么技能失效了？”
梁筱皱眉：“从这里开始，你就已经被克司碧控制身体了？”
姬尘盈点头：“我怕我有后遗症，特地来做检查。”
陈俞河看看她，又看看梁筱。
姬尘盈明白他的顾虑，却没做反应，自顾自地说：
“我们之前讨论过，以‘死亡驱动力’为标准，布莱克不可能进入游戏。他是反社会人格，以虐待为乐的精神变态。他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和情绪，他的世界里就不可能有死亡驱动力这个概念。而死亡驱动力又是一个非常唯心主义的东西，生不出死亡恐惧的灵魂，不会被游戏选中。”
“于是我们推测，他能进入游戏，不是因为游管局，就是因为克司碧。”
梁筱在旁边道：“不是游管局。”
陈俞河想问姬尘盈为什么不直接问梁筱，但又不好直接说。只好当作不在意这件事，继续道：“那就是克司碧了。布莱克是剜眼手，金启明骂他的话是‘给邪神挖眼的苦劳工’。”
姬尘盈道：“克司碧上我身的时候，也是寄居的眼睛。”
梁筱直接道：“克司碧需要的是眼球。”
姬尘盈从自己的系统里调出技能武器，给她们看：“我的技能武器，是个眼球骰子。”
三人皆沉默。
姬尘盈知道现在纠结这个无益，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她轻松道：“反正现在确认我没事了，之后的之后再说，我要回去补觉。”
陈俞河知道这只是支开他的借口，姬尘盈和梁筱有话单独说。但想到那边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连忙道：“欸，那……”
姬尘盈明白他要说的，只是说：“等我睡醒再说。”
陈俞河只好道：“那我先回现实了，你睡醒直接给我打电话。”说完，他转身登出游戏，回到现实里了。
于是只剩下姬尘盈和梁筱。
难以言说的死寂，和蕴藏在死寂之下的矛盾，在这对多年好友之间蔓延。两两相望，她像站在冰层上，而冰下就是岌岌可危的流动河水。
先开口的是梁筱，她低声说：“我们需要聊一下。”
疲惫正在后知后觉地吞没她，可姬尘盈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还是确认道：“可以。”
姬尘盈脸上和手上的的血已经在特察部简单清洗过了。只是还穿着浑身是血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现在已经干涸发黑了。
梁筱在道具商店里给她买了一身白T牛仔裤。姬尘盈也没客气，在游戏城找了个更衣室换上，又去了盥洗室。梁筱帮她简单擦了一下血迹，才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两人一起进了时空梯。梁筱输了自己家住址的经纬度坐标后，姬尘盈忽然开口：“去你家附近那个咖啡馆聊吧。”
梁筱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你连我家也不想去了吗？”
姬尘盈靠在时空梯扶手上，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梁筱自嘲般，轻轻笑了一下：“也是，我现在没资格问你这个问题。”
咖啡馆。
本来就没心情喝东西，她们坐在偏远的角落位置，随便点了两杯冰美式。
点单的店员走后，沉默持续了很久，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多少是好。
这次先开口的是姬尘盈，她语气很平静：“我很感激你照顾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从我十八岁到二十岁，因为车祸后遗症必须休养的两年里，我都很感念你帮我恢复自理能力的这份恩情。之后五年里你对我的帮助……”
梁筱忍无可忍：“姬尘盈，你现在跟我在谈恩情，是吗？”
“我们之间已经走到要把每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地步了吗？”
姬尘盈又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梁筱不自觉低了头：“我知道我瞒了你很多，对不起……”
却突然被姬尘盈急促地打断：“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姬尘盈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是我太天真、自以为是了，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很可怜，就可以交到梁筱这么好的朋友。我应该更成熟谨慎一点，看上去热情大方的好人，也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命的……”
“够了！”梁筱这下是真生气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姬尘盈，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我没觉得仅仅因为这些事，我们的关系就足以毁灭了。”
“就这些？”姬尘盈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你说我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是就这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筱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姬尘盈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有耐心听她慢慢说完。
“你能说吗？”
“什么？”
“关于游戏的一切。游管局为什么要杀我，克司碧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为什么失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乃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生。这一切，都能说吗？”
梁筱又沉默了。
她只能用那样沉重又无力的眼神看着她，混杂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被误解的委屈。
姬尘盈猛然偏头，生硬地说：“别那样看我。”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
点单台后的两个店员看着她们窃窃私语。
“朋友吵架？”
“拉拉吵架吧，不然怎么这么凶。”
“那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再说吧，不过确实挺配的。”
但这点小插曲完全打扰不到她们之间的气氛。都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谁也顾不上别人了。
姬尘盈还是没忍住扭回了脸，但梁筱已经偏头了，还是没说话。
姬尘盈看着她沉默，也看着沉默的她。原本跌宕起伏的情绪又沉寂下去，平静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也想让我死，对吗？”
“当然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真的。”姬尘盈把目光放向窗外，梁筱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散落的八字刘海遮住了形状优越的眉眼。细高的鼻梁下薄唇微张，喉咙一起一伏，呼吸微微不畅的样子。
最熟悉的脸上是最陌生的神情，梁筱心慌得不行。
“我只问你一件事。过去的七年里，不管因为什么，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想过杀了我去解决一切？”
梁筱原本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听到姬尘盈问出这个问题，理智上她明白姬尘盈现在状态有多不好，可情感上她完全接受不了被这样质问。
梁筱的怒火猛地窜到头顶，整个人都被烧得上头：“姬尘盈你怀疑谁想让你死都不该怀疑我！”
吐出这一句后，她又觉得自己没脸说这种话。可是后悔无用，她闭了闭眼，坐回了椅子里。
“那就好。”
姬尘盈听到后，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心安。恢复了冷静的声线：
“监视3721任务，本来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如果不是你，十八岁那场车祸我就已经被拖进游戏里害死了。哪有机会像现在一样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梁筱诧异道：“你知道了？”
“嗯。”姬尘盈道：“七年前的车祸现场，宫本太和看到了。布里扎德山庄里我直播被封的一个小时里，我问的就是这个。”
“我当时就是想去找你寻仇……不是，我就是想求你复活宫本太和。”直播被封，张和当时被仆人绑住，被姬尘盈威胁着说出了所见所闻。
七年前，张和找黑客花了大价钱查到了《鬼役人》原作者的IP地址。
他跟踪了姬尘盈两三天，想找个机会杀了她。报复的执念在他心底凝结成丑陋的肿瘤，不割去就始终活在痛痒之中。
张和当时正跟踪着她，伺机动手。可就在张和动手之前，姬尘盈自己先出事了。
那天姬尘盈坐的出租车发生了连环车祸、爆炸，连他自己也被波及。张和当时虽然没受重伤，但被压在一辆侧翻的小轿车下卡住动弹不得，还被爆炸的硝烟熏得几乎晕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看到一个人，和一帮穿着制服的人激烈争吵，最终从她们手下，把姬尘盈从出租车里拖出来，带走了。
那之后，张和修养好了，就继续找黑客查姬尘盈。可是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他那次跟踪也没能得到更多关于姬尘盈的信息。当张和后来找到陈俞河头上的时候，才被姬尘盈本人注意到。
回忆收束，姬尘盈平静道：“我知道救我的是你。”
梁筱脾气一向很好，越生气着急，反而声音越低：“你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吗？”
“那你想我怎么说呢，梁筱？”姬尘盈歪了歪头：“理智上我非常理解你的做法。作为游管局总监事，你已经对我够好了，为此不惜背叛你的组织。”
“但是情感上……我永远忘不了在陈俞河的电脑上，看到你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天。”
姬尘盈踏上这条路的起点，是一种直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打工路上、社交平台，她时不时就会有这种被监视直觉。但现实中她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搜查了和自己相关的一切，包括征信情况、犯罪记录，乃至于上学时期的违纪处分等。全部都是空白，她没有在现实里有过任何值得被长期跟踪的地方。
而只有一个地方她从未了解过。
在梁筱的严密保护，和她本人毫无来由的强烈抗拒感下，她从未接触过的那个世界——游戏《神の预言：真相》。
姬尘盈和陈俞河达成交易后，她就开始系统了解整个神预系统。从克司碧到游管局，从特察部到每个有点名气的高级玩家。
游管局有个神秘的总监事，位高权重，却极其低调。当陈俞河翻遍整个游管局文件，把游管局总监事“医疗师”的某张直播截图给她看的时候，姬尘盈整个人呆滞了足足一分钟。
只有眼球转动，仔细着比对照片上的人的五官、身形，乃至于周身气场。
陈俞河从未见过姬尘盈这个样子，看着很冷静，但却感觉随时会爆发。
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
“我知道了。”姬尘盈只是这样说。
梁筱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可你总要听我解释。”
“我不想，梁筱。”姬尘盈很直接：“我不想。”
“异地而处，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说不清楚的苦衷。如果你能说清楚的话，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会跟我说。可你没有，那就等你能说了，再说。我不想听你骗我、隐瞒我。所以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
“也请你相信，我们的关系没有脆弱到因为这些就能彻底破裂。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我依旧很感激你，只是暂时没有办法原谅你。这对我来说，不是有没有苦衷就能简单概括的，梁筱。”
“要我接受我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想杀了我的目的接近我的，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充满了欺骗和隐瞒，这真的需要一点时间。”
“好。”梁筱深吸气：“我们可以先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你要组建新战队，一定很缺人。我怎么样？”
姬尘盈眼皮轻轻跳了下，就听梁筱继续道：“全服第一的医疗技能，前任游管局总监事，给你做辅助位，还够格吗。”
“你……咳嗯。”姬尘盈刚想开口，却感觉嗓子特别干涩。
她抓起咖啡桌上的冰美式灌了一口，缓过来之后才说：“作为战队队长，我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但是作为朋友，我劝你冷静、慎重，不要感情用事。”
“我这个队长不过是个刚过了一个副本的新人。克司碧、特察部、游管局，还有老牌公会，我树敌众多，也没有深厚的资本积累，给不了你很好的待遇。我这个人人品还特比差。选择我，除了危险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知道，”梁筱却笑了：“我知道。”
姬尘盈也笑了，只是毫无笑意：“那你自己选了，可别后悔。我这贼船只让上不让下。”
梁筱垂眸，不知道想了什么，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我更希望你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