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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小鬼大燕小郎君 燕怀昉蹲下 ...

  •   燕怀昉抱着燕寒简到凉亭时阿热和乌鸦还在吵个不停。

      见他走拢,阿热收住和乌鸦的拌嘴声,转头津津乐道地把刚才那场热闹说给燕怀昉听。

      “你也不怕人家揍你。”
      “那般色厉内荏的男人才不敢动手,一直等着他夫人拦住他呢。”

      阿热一双眼睛看得真切,男人挥拳的速度慢吞吞的,全是装装样子吓人。

      若是那个男人真敢动粗,他还有匕首傍身,再不济乌鸦也算个帮手。

      阿热越说越兴奋,又拿出匕首在指尖翻飞旋转着。

      燕怀昉瞧他一副血气方刚的模样无奈弯唇一笑,出声叫他收好匕首,“小心刀刃刮手。”

      “老爷放心,我几岁就会用小刀,不会划伤自己的。”话虽这么说,但阿热还是妥帖收好匕首。

      在凉亭略歇歇后三人一鸟继续往山顶走。

      阿热和乌鸦闹了矛盾互相使气也不再比登顶速度,都跟在燕怀昉后面慢悠悠攀石梯台阶。

      燕寒简想一出是出,在燕怀昉怀里没呆多久便又要自己迈腿走路,他转身朝后扬起手找阿热牵住他。

      燕怀昉乐得悠闲,背手走在前面,欣赏着山中的雅致雪景。
      他身后则是乌龟爬似的小孩和乌鸦。

      小娃娃只走了二十几阶石梯就嫌累,又重新回到大人的怀中。

      沿途走走停停,一直到申时二刻才抵达寺庙山门。乌鸦提前飞到树枝上隐去踪迹,门口的僧人合掌对来访香客微微躬身行礼后又接着握住扫帚“唰唰”扫雪。

      阿热随燕怀昉跨进寺庙山门,转着脑袋用一对绿眼睛到处打量。

      月泉寺的主殿门外是一块面积可观的平坝,最外边围了一圈石栏,此时有不少香客旅人正扶凭栏远眺。

      即将落日的金光洒在林间雪上,衬得天色湛蓝更加纯粹。

      正对大殿门口的地上立着一方香鼎,厚厚烛灰之上插满了燃烧的香烛,香火烟气飘飘摇摇地升上空,视线抬高还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殿宇若隐若现地藏在树木云雾中。

      银子投进功德箱中连环“叮当”响,有僧人递来几根点燃的香。

      阿热手指捏香,高举双臂放在额前虔诚闭眼拜了拜,然后将香郑重插进香鼎。
      没求多的,只求万事平安顺遂。

      他睁眼,偏头去看老爷敬香。那仪容好看极了,如山林松木,烟雾缭绕间自带一身傲骨清香。
      就怕是连佛陀都要张开那双视众生的慈眼多看一息。

      燕寒简乖巧依在大人腿边,仰头懵懂的左右望望,竟然学着样子也朝面前的香鼎弯腰拜上一拜。

      人小鬼大地模样惹得人忍俊不禁。

      月泉寺供奉的是释迦佛,塑金佛像被十八罗汉拱卫在大殿内的高台上。

      燕怀昉未进殿跪拜,只让两个小童进去跪跪蒲团,染上身人间香火得个好意头。

      神仙和佛陀不问世事,他修炼至今不论是两界将灭或是一步飞升,除了天道他从未寻到三十三重天外天里的神或佛。

      既然神佛孤傲,那他自此不信神也不信佛只信自己。

      寺庙晚间开斋饭的时辰早,等阿热和燕寒简拜完佛出了大殿就有僧人合掌作揖引香客们去饭堂。

      斋饭清淡量少,每人一份清汤豆腐和一小碟子咸腌菜。

      这都不够阿热垫肚子的,半大小子连吃五人份的斋饭才将将安抚五脏庙。打饭的小沙弥心软,看他体格健壮每次都偷偷多给他加饭。

      比起阿热利落干净的吃法,燕寒简就麻烦许多。如今他常会摆摆过场,一小碗饭能从饭堂开餐磨蹭吃到香客散尽,非要调皮玩尽兴了才肯好好进食。

      对此燕怀昉从不催促,小儿心性罢了,待大时便知晓礼数,现在不必过于矫正苛责。

      在燕家当家人的领头下,阿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曲婆子更不会多嘴。

      再者孩子只是慢,又不是浪费粮食不吃,作何要惹得稚童白白哭一遭。

      三人今日要在寺庙留宿,阿热跑腿去缴夜宿钱,特地加价要了单独的房间。

      抵达禅房门口,带路的小沙弥一字一句叮嘱道:“寺里亥时起便熄灯歇息,请施主莫要喧哗吵闹。更莫要夜里去山中,虎狼野兽尚未开化,时有伤人性命的事发生。”一气儿交代完小沙弥“阿弥陀佛”一声后离开。

      房内阿热刚挂好门栓转身,门外乌鸦就在用鸟喙啄门。
      他慢吞吞地去打开门。

      在山里闲逛了半晌的乌鸦那身漆黑羽毛上还挂着白雪,它硬是忍到看见阿热后才晃着身体抖下雪花。

      动作大,雪水全甩在阿热的裤腿衣角上。阿热也不退让,伸出脚去绊乌鸦的。

      刹那间四四方方的狭小禅房里吵闹声不断,阿热和乌鸦轮番向男人诉苦告状。

      燕寒简坐在炕上,被热闹逗得欢快拍手。

      木椅上燕怀昉靠着椅背垂眼翻看佛经,面上对这些嘈声无动于衷。最后他合上经书时“啪”一声轻响,终止了幼稚的“争斗”。

      阿热和乌鸦终于歇战,在炕上陪燕寒简玩抢球游戏。当然,球是乌鸦长大嘴吐出来的。

      球上系了红线流苏,燕寒简攥住一小撮提着球来回跑。

      阿热长臂一伸笑着将小孩揽进怀里,不仅抢了球还去挠他腋下和腰间的痒痒肉。

      燕寒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球夺回来还是先躲痒,他在阿热怀里乐得口水都兜不住。

      夜间亥时止静钟响起,悠远绵长的钟声萦绕,提醒寺内人应早歇息入睡不得喧哗。

      门外走廊的僧人提灯轻步巡视,暗黄的烛光很快消失不见,房间再次回到寂静昏暗之中。

      寺庙里的被褥轻薄,也没有炭火。房里房外同样的寒气冻人,区别只是有门窗挡着无风而已。
      不过阿热身体好火气旺,被子里被他体温捂得暖烘烘的。

      深夜的山林里狼嚎声此起彼伏,他和衣躺下还没闭眼。

      旁边蜷在燕怀昉胸前的小孩突然从被子里探出手,反手向后摸来摸去。

      阿热用指甲轻轻抠他的掌心。

      那只小手猛地收回去,接着燕寒简翻过身吭哧吭哧朝他的被子里钻。

      燕寒简侧身枕在阿热的手臂上,他现在还没什么困意,抬起手一会儿捏捏阿热的嘴巴,一会儿捻住他的眼皮,一会儿又拿手指头堵他的鼻孔。

      阿热好脾气的任小孩“宰割”,等他自己犯困消停睡觉。

      巡视的僧人再巡视两次后燕寒简才闭上眼睡着,他缩成一团紧挨阿热,还把手塞进了嘴里含着。

      阿热掖掖被角,好让冷气进不来被子里。

      翌日清晨,寺庙的大钟再次被敲响,此时天边浓厚的鸦青色还未散。

      他在阵阵钟声里醒过来,身前的燕寒简睡姿乱七八糟,原本晚上放脑袋的位置变成了两只小脚。
      老爷已经不在房里,不知道去了哪。
      起身后阿热给燕寒简调了个头,这一通动作下来小孩依旧熟睡,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

      阿热把门打开条缝探出头张望,白絮纷飞中没找到半个人影。他关紧门盘腿坐回炕上,盯着墙上菩萨的挂画发呆。

      此刻云岫山的山顶,寒风凛人,落雪翩翩。

      燕怀昉在雪中舞剑,挑、引、刺、跃,身法飘逸灵动。
      他周身的风雪随着剑招的递进更加凌冽,寻常活物若是靠近一尺,完好皮肉说不得要被刮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山顶的剑气可怖,威压重得让山间虫蛇鸟兽对此处避之不及。

      飞扬起来的一缕发遮住燕怀昉的双眼,他舞剑的动作不曾停顿,直到剑法最后一式完毕才敛势收剑。

      风声中铮铮剑鸣长久持续不消。

      燕怀昉凝眸看着手中已入鞘的春来剑,修长指节轻轻将剑穗理清。

      春来是师尊的剑,一千年前他私自从第一剑宗的剑阁里带了出来。

      “春来”一名源于师娘万俟春来。师娘是毫无修炼根基的凡人,在他拜入澄明山之前师娘就已离世千年之久。
      师尊对师娘痴情,修行漫漫长日身边从未有过旁人,只有宗门上下的长老和师兄姐弟们。

      燕怀昉年少轻狂初入上界,仗着有系统在说话不经脑子,张口就想要师尊那把剑。
      最后他忍着屁股疼扫了三年的山路。
      师尊抬脚踢他出门时说:“想要我的剑?除非我死了!”

      再后来,他如愿拿到师尊的剑,而师尊也真的死了。

      赶回澄明山那天,师弟在渡劫雷云下奄奄一息,他的胸口插着那把噬魂刀。

      他小声地道歉,说“师兄对不起”。
      一团血卡在他的喉管里,每说一个字就咳出一口。

      燕怀昉伸手捂住张怀浪的嘴,安慰道:“你这么菜,要不是师尊那老顽童自己不想活了,你能伤得了他?”
      “你看看你,我和师姐不在你就闯祸。”他故作镇定地说,“下次不许再任性了。”

      磅礴灵力输送到张怀浪体内,但毫无用处。

      燕怀昉来晚一步,插在张怀浪心口的噬魂刀已经散掉他的两魂三魄。这具被外力强行提到元婴的身体在被天雷劈过后也变成个破烂篓子,再多灵力灌入都于事无补。

      将死之际,张怀浪的眼泪涌得更凶,他像儿时一样,哭着对燕怀昉说“师兄我怕”。

      燕怀昉把他死死箍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抹去他的眼泪,声音发着颤:“不怕,师兄在。”

      张怀浪是他陪师尊游历时在海边的小渔村外捡到的孤儿,除了一张脸生得玉雪可爱外,没什么根骨天赋,连第一式的剑招学了十年也没记全。
      燕怀昉比张怀浪大了几百岁,见他可爱做什么都让着。连张怀浪喜欢上师姐也想尽办法撮合,虽然最后也没抢过裴久那个混蛋。

      那日张怀浪在他怀里咽了气,而燕怀昉什么都做不到,连一缕魂魄也抓不住。
      他求神求佛,无一应答,什么都没有。

      曾经意气风发的救世主在同一天先后失去了师尊和师弟。

      燕怀昉从剑阁里偷走师尊和张怀浪的佩剑,行尸走肉般度过几百年。等剩下的唯一一个好友也魂消道散后,他逃似的躲到了凡人界。

      上界四处残存着故人的痕迹,围得他喘不过气。

      什么懒得应付打架,什么不愿和人交集,不过是怕睹物思人的自欺罢了。

      桑卫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懦夫。

      天道装瞎让他通过了界壁,只要不在凡人界大肆动用超过金丹期的灵力,任由他在凡人界浪荡。

      燕怀昉在凡人界孤独地度过千年,天道时不时裹着雷云来看看他,以确保他还没疯掉。

      从前他不懂为什么师尊会记着师娘这么久,直到后来的今天他才懂得。
      刻骨的思念会在记忆里嵌得越来越深,每当人想起一次就变得更清晰深刻一分。

      燕怀昉将剑收回芥子空间,迎着风雪眺望远处朦胧的城池,在山顶伫立良久。

      天色大亮,他踩着雪下山。
      石阶上有小沙弥在扫雪,看见他便合掌作揖道“施主早”,然后低着头继续扫台阶。

      冬日里小沙弥穿着略显轻薄,指节和耳朵都生了冻疮,皮肉在长好和溃烂之间反复。

      燕怀昉稍握起拳头,片刻后拿出药膏给他,“冬日寒冷,抹上药会好些。”

      小沙弥惊讶抬首,大概是刚来寺里还没学会那群成年僧人的古板。他没舍得拒绝,双手接过后深深弯腰,“多谢施主赐药。”

      燕怀昉受了礼,绕过小沙弥继续往下走。

      早晨燕寒简醒后阿热先抱他去饭堂吃过早食,又买了两个馒头带回来,就怕老爷回来没得饭吃。

      不过天冷,馒头早就凉得硬邦邦。

      燕怀昉回到香客住的禅院时,阿热正和燕寒简在院子里玩雪。

      雪人刚堆起两个圆球,小孩手里还攥着两条细树枝没来得及插好。

      头一偏发现燕怀昉回来,小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双手叉起腰昂头皱眉瞪他。
      脸上谴责意味强烈。

      燕怀昉蹲下身,视线和他持平,软声求饶:“是我错了,不该一个人出去玩,燕小郎君饶我一回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人小鬼大燕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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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目前打工ing,更新日的时间不固定(磕头.jpg) 存稿多的话可能会偶尔日更几天 另开了一本预收《书童的我被皇帝宠爱了》 再次感谢收藏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