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横亘 他甚至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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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次。
医院的场景不问他是否同意，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
他站在走廊里，她站在窗户前面，那个男医生对她笑。
画面像一根刺，扎进去疼，拔不出来。
陈烬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者说，很早之前，在宋晚退后的那半步的距离里，他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不肯承认而已。
即便宋晚日后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但她一定会避开的选项，是消防员
他甚至第一次觉得，倘若周野还活着就好了。
倘若周野还活着，他愿意安心当一个旁观者，一辈子远远看着她幸福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
他愿意隔着一整条街、一整片操场、一整个她看不见他的距离，做那个永远不靠近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她中间隔着一条趟不过的大火。
周野是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的那把大火。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隔岸观火的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心按在冰凉的墙面上，想要把那一点温度散出去。
墙面是凉的，但他掌心里的那点火，还在烧。
隔了几天，市里一个知名企业家向队里捐赠了一批消防物资。训练结束之后，队长把大家叫到操场上，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准备明天去捐赠仪式现场当面感谢。
陈烬在名单里，散会之后他找到队长说不去。
蒋川晚些时候在宿舍楼底下抽烟，碰到陈烬回来，
烟盒递过去，陈烬接了，也点了一根。
“明天你真不去？”蒋川问。
陈烬吐了一口烟：“不去。”
“为什么？”
没声音，蒋川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一旁的人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半晌，陈烬弹了一下烟灰：“捐了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
蒋川被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他：“你怎么这么欠打。”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平时你爸给你送温暖你也这样的态度吗？”
陈烬吐出烟雾，烟头摁在垃圾桶边沿上：“嗯。”
转身走进楼道。
第二天上午，捐赠仪式在基地礼堂举行。队长在台上说话，蒋川和其他几个队友坐在台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是陈烬的位置，空着。蒋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鼓掌。
外面的训练场上，陈烬正加练，一圈接一圈地跑，礼堂那边的掌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他没停，继续跑。
过了很久，陈烬后背湿透，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回了宿舍。
周桐和蒋川渐渐混熟。这天来找蒋川吃饭。两人去了一家川菜馆。
“你今天怎么想到吃川菜。”蒋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想吃辣了。”周桐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点什么。”
蒋川接过来翻了翻，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又加了一个青菜。周桐接过来，在旁边又加了一个辣子鸡。
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去，周桐视线落在窗外，咬着吸管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他没有女朋友？”她突然抬头问蒋川。
蒋川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啊。”
周桐点了下头，松开吸管，菜上来，两人动了筷子。
蒋川刚夹了一筷子辣子鸡送嘴里。
“你确定他是直的？”周桐冷不丁冒出一句。“他不会喜欢你吧”
蒋川一口辣子鸡差点呛了出来。“怎么可能啊”他咽下去，喝了一口饮料，“我是直的，陈烬比我更直”
眼看着周桐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随后扬起了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笑。
蒋川被盯得不自在，补了一句 “正直的直”。
隔了几天，新城区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行人闯红灯，一辆大巴车紧急打方向盘，侧翻，砸了旁边车道正在行驶的小汽车。连带后面的车装在一起。
现场一片狼藉，碎玻璃满地都是，
公安、消防、医疗急救全部出动，
消防一支队全员出动，破拆、抬人、止血、转运，最后一个伤者抬上救护车，陈烬累得坐在地上，低着头喘气。
蒋川走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陈烬接过喝了一半，剩下的水全都浇到脸上头上。
“收队了，走吧”，蒋川说。
陈烬脱了身上出任务的装备，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蒋川一路噼里啪啦说个不停，陈烬时不时应两句，突然想到，市一医院距离那个事故发生点不远，伤员就近送达，宋晚今天应该很忙。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分钟后，瓢泼大雨突至。
“这什么破天气”，蒋川忍不住骂了一句
车往前开，过了几条街，渐渐进入陈烬熟悉的路段。
再往前一两百米，就是宋晚家所在的小区。路两边的梧桐树被雨打了一路，叶子低垂着，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
红灯。蒋川踩了刹车。后视镜有点模糊，水汽蒙在上面。
陈烬按下车窗准备擦一下。车窗降下来，雨丝斜着飘进来。
前方视线里，那扇他熟悉的大门口，此刻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手撑着伞，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伞面大部分朝小女孩那边偏着，老人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落在上面，深了一块。
女孩蔫蔫的，头搭在老人肩膀上，扎了个小辫子，辫尾被雨雾濡湿了，耷拉着。陈烬一眼认出，是宋晚的女儿。
“靠边停。”他说。
“干什么？”蒋川问。
陈烬手伸出车窗，在车外面拍了拍，雨水打在他手背上，溅开几滴。
蒋川心里骂骂咧咧，还是打了右灯，靠边停下。
车没停稳，陈烬就开门下车。
“你他妈的着什么急！”蒋川的声音被一并关在门内。
他按下车窗刚要接着骂，门又打开了，陈烬脱了刚才出任务时没来得及脱的作训服，扔在副驾座上。
雨还在下，陈烬的短袖很快被打湿了，后背的布料贴上去，显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步子很快，踩过积水的时候带起一片水花，蒋川就这么看着他往右前方走去。
老人的伞被风吹得偏了方向，雨淋了进来。她把肩膀上那个小小的脑袋往怀里又揽了揽，低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小脑袋的额头，烫的。
伞下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帆布鞋。往上看去，简单的黑裤子，白T，一个高高瘦瘦、十分好看的年轻男人。
雨水从他下颌滴下来，白T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隐约的轮廓。
“阿姨，需要帮忙吗？”男人问。
老人下意识把孩子搂紧：“你是？”
“消防一支队的队员，我认识周队。”陈烬说。
听到“周队”两个字，老人撑伞的手颤了一下。
她顿了两秒，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急切：“孙女发烧，她妈妈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想打车去医院，刚才过去的几辆出租车都载客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
“我来吧，您撑着伞就好。”陈烬说着，从老人手里接过小女孩。
女孩身上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蔫蔫的，像被雨打湿的叶子。
感觉到被换了人，她费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奶奶，没哭也不排斥，软绵绵地把头搭在陈烬肩上。
小辫子垂下来，扫过他手臂。
陈烬左手托着她的腿弯，右手护在她头侧，指节微微张开，替她挡着斜飘过来的雨丝。
身后的老人把伞往前移了移，又移了移，想把他一并遮住。他太高，伞沿只够到他肩胛骨的位置。
蒋川在车上看得清楚，低头在驾驶座底下翻了一下，没找到伞，随手拿了后座上一件外套，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烬抱着小女孩往路边停着的车那边走。雨大，视线不清，他步子稳，但走得快，白T贴在身上，小女孩的头搭在他肩窝里，呼吸很烫，一下一下地吹在他脖子边上。
老人跟在他后面，勉勉强强撑着伞，伞面被风吹得翻了一下，她赶紧拉回来，雨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
雨声太大，盖住了一切。一辆电动车冲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等陈烬余光扫到那团亮光的时候，已经近到几米。刹车声尖而短促，车身倾斜着滑过来。陈烬侧过身，将小女孩往怀里拢紧，右手护住她后脑，左手朝身后探了一下，拉住老人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电动车刹车把手挂过他的左臂外侧，金属外壳脱落，里面的钢片从他手臂表面切进去，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雨水没能把它冲淡，顺着小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地上。
小女孩没有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软软地贴在他胸前。
骑电动车的人慌忙把车支好，跑过来，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问需不需要现在去医院。
陈烬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确认她没有被碰到，才说了句：“不用。”
声音平静，像这道口子不存在。
“阿姨，坐我们的车。”陈烬转头跟老人说了句。老人看了他手臂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点了一下头。
几个人穿过马路，雨还在下，没有变小。老人走在前面，蒋川先扶着她坐进后座。
小女孩从陈烬怀里被接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蒋川帮陈烬拉开副驾的门，陈烬弯腰坐进去，右手按了一下左臂上的伤口，手心里立刻洇出一片红。
他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下来。车门关上，雨水顺着车门边缘滴了一条线。
“去最近的医院吧。”陈烬说。
“小伙子，去市一医院吧，”老人在后排说，“不远，她妈妈在那，也能帮你看下手臂”
陈烬点头应下。蒋川打了一把方向盘，启动了车，开了出去。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流，在陈烬的t恤上泅开一片。
急诊科召回了今天所有轮休的医生。走廊里比平时还挤，护士推着车小跑，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一个受到强烈撞击的患者被推进来时已经意识不清，不同脏器皆有出血，必须立刻进行手术。
是宋晚接诊的病人。胸外人手不够，宋晚第一次作为助手。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出了手术室时，宋晚绿色手术服汗湿了大半。
已是夜里九点。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发青，她摘掉沾满血的手套，走去衣柜箱里拿出手机。
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最上面一条微信语音，婆婆发来的，时间显示一小时以前。
她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老人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晚，月亮发烧了，我们在输液室这里。”
宋晚放下手机。手术服也来不及换，穿起白大褂就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横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