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物是人非事事休 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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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只是白日在东宫常驻，后来天后索性让我晚上也住在那里，李贤便分了一间偏殿给我。
这样一来，我同太平见面的次数愈发少了。虽然她也常常寻机会来看我，但总是碍于公务没法玩个痛快。
难得有个清闲的下午，太平差人来约我骑马，我左右无事，便回了李贤，他也大方地放我走了。
我一踏出东宫，就像久久未得自由的鸟儿，欢快地几乎要飞起来。我一路小跑到跑马场，太平已然在等我。只是远远看过去还有其他人在场，我瞧着太平神色黯黯，便走过去率先朝众人福了福，随后低声问：“怎么了？”
“好好的咱们约着骑马，偏偏遇上了我表哥武三思，他生性跋扈，可母后最喜欢他……好在还有我三哥在，不至于我独自面对他。”
我回身一看，果然有两位青年站在那儿。那位面相和善，体态丰腴的是李显；另一位高挑挺拔的自然便是武三思了。这武三思虽相貌不凡，颇有武家人那种张扬深刻的相貌特征，可眉宇间总弥漫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之气，难怪太平不喜欢他。
李显一见我就面上微微发红，语无伦次，而我每次都是恭顺地笑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这次也不例外，我朝他们二位行礼后，李显便磕磕巴巴道：“婉，婉儿……怎么今日得空了？”
“回殿下，今日下午太子带着诸位公子排练祭祀大典，让奴婢赶了个巧才得空出来的。”
我回答的内容本没有什么，只是一旁的武三思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嗤笑道：“竟是个姑娘啊？”
我还没有说什么，太平率先愠道：“你没听见三哥唤她婉儿吗？自然是姑娘家！”
太平自幼被娇宠长大，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我见形势尴尬，忙圆场道：“也难怪公子错认，婉儿今日穿的男装。”
那武三思被太平怼了一通，也不生恼，只笑着打量我道：“姑娘常驻东宫，皆是男子多有不便，穿男装办公也属寻常。”
太平不喜欢武三思轻佻的样子，兀自转身上马，冲我道：“婉儿，走了！”
我正好就驴下坡，装出无奈的样子朝二人作了一揖，回头翻身上马去追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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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我和太平皆认为马场范围有限，便溜出宫去了附近的山林。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有雨后泥土那种淡淡的芬芳。我们骑马跑累了，便闲适地散着步，这期间我们不怎么说话，只是贪婪地享受着宫外清新的空气。
“婉儿……你和我二哥……”太平终究是打破了这份宁静，只是语气中唯带有关心，而非窥探。
“你二哥心有所属，只是并非在下。”我微微一笑握住太平的手，让她放心。
“这几日大明宫都在传你和我二哥如何如何……我起初也是不信的，可二哥待几位王妃都淡淡的，你常居东宫，二哥又常常夸赞你……”太平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反握住我的手道：“其实我也希望你能追寻自己的幸福，我二哥是个不错的人，除了母后不喜欢他……”
我笑了，悄声把赵道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平。如我所料，她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疯了？”
“你我瞧着他疯，可人家却是情真意切。我在东宫的这几个月，赵道生和太子殿下可是形影不离的。只可惜托生错了性别……若赵道生是女儿身，大约也不会这么辛苦了。”我口上感慨，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羡艳，久居深宫，真心二字我怕是不敢再提了。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机会，于是问道：“别光顾着打听别人，你和薛绍怎样了？”
一提到薛绍，太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见她对他何等倾心。
“他……很好。我同他书信才发现，字如其人这句话果然不虚。而且此人克己复礼，待我十分尊重，未曾轻薄分毫……关键是三郎他没有贵族的臭架子，大约翩翩君子说的就是他这种吧。”太平自顾自地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脸上洋溢着恋爱的幸福。我看着也替她高兴，口上却故意打趣道：“你是我朝的嫡公主，他长几个脑袋敢唐突你呢？”
太平摇了摇头，“不，他不一样。同样是皇亲国戚，那武三思的眼睛恨不得长脑袋顶上。见了我，也不见得有多客气，只知道一味地巴结母后。你可知，母后曾有意把我指给他？若真如此，还不如削发为尼呢！”
我见她如此反感武三思，只好安慰道：“天后这般疼惜你，怎舍得让你削发为尼呢？与其等着被赐婚，倒不如寻个合适的时机，你自己向宅家和天后提薛绍的事，岂非更好？”
“婉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只是我该怎么做呢？”
我忽生一计，朝太平神秘地招了招手，她将耳朵凑过来，听罢连连称妙。这才有了宫宴上太平身着武官的衣服，在大殿中翩翩起舞，事后顺理成章地提起想把这武官的衣服赐给驸马。天皇天后素来疼爱她，定要问及人选，如此一来，太平便如愿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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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平和薛绍的婚事定下，大明宫便忙碌了起来。恰巧天皇忽然头风发作，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交给了天后一人打理。在这等情况下，她不得不将我从东宫召回，替她打点大明宫的琐事。
我回到了大明宫，天后却不见得高兴。原来天皇病发之前令太子监国，遣天后全权处理太平公主的婚事。
如此大权旁落，难怪天后憋闷，故而召术士明崇俨进宫占卜。自天皇患病后，天皇天后对明崇俨依赖更甚，凡有所不顺，便会召其入宫。虽然他的医术确实对天皇的头风有所缓解，但如今他将在天后身边发挥更大的作用。
只见明崇俨一身玄衣，单手握着水晶球匍匐于地，抬起身时一双妖冶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我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只是我很好奇，这次他会为天后占卜出什么呢？
“回天后，这次宅家忽然头风发作，不全是因为深秋贪凉，更有怪力冲撞。敢问宫中近日可有哪位贵人过身啊？”
天后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冲我抬一抬手，我连忙上前道：“仿佛是韩国夫人的忌辰。”
韩国夫人生前同天后最是不睦，一闻此言，天后一对秀丽的远山眉不愉快地蹙了起来，“难道是因为她？可陛下已经许久没有提及她了，又怎么会冲撞？”
明崇俨沉吟片刻，又进言道：“天后三子中，英王相貌更偏向宅家，相王相貌最是显贵，反观太子倒是和臣观察到的冲撞者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否是巧合？”
我在一旁听到此言，心里难免打了个突。终究还是天后先下手了。
这样“隐秘”的召见却从大明宫不翼而飞，太子李贤有可能是韩国夫人所出的谣言开始遍布宫廷。而天后更是因为太子不详，不许他来宣政殿探望生病的天皇。这二人的母子情分，一时间几乎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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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李贤，已经是两个多月后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听说自从流言四起，李贤便病倒了。天后趁机获得了监国的权力，在这重重打击之下，李贤已无心再编撰《后汉书》的注释，遣散了一大批学士，短短半年之内，东宫已经门可罗雀。
我看他憔悴模样，于心不忍，微微福了福道：“殿下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么？”
李贤抬起眼睛，眸中一片凄惶之色，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喃喃道：“孤错了……孤曾希望她成为邓皇后，可如今才发现她是吕雉之流！”〔2〕
“殿下！”我赶紧回头看去，瞧着四下无人才忍不住道：“殿下可是糊涂了？这里是宣政殿，四处都是二位圣上的人。纵然殿下心里再多委屈不满，也不该这样青天白日的宣之于口啊！”
李贤身上的意气风发好像都随着这场病消散了，只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母后要整治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可错不在我，错在父皇！分权于后宫，牝鸡司晨！”
我瞧着他越说越不成样子，若是还待在这，怕是要出事的。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是太平！我欣喜不已，也顾不得这么多礼数了，朝她招手道：“太平公主！”
太平此时已嫁为人妇，可姿容更胜从前。此时已是数九隆冬，只见她头戴八宝金钗，配上一身绯色斗篷，领口雪白的翻绒同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衬得她气色红润，几乎和年轻版的天后一模一样；反观李贤，同样是天后的子女，却病容灰黄，即便太子那身明黄的斗篷披在身上，也没有了那股气势，正如这御花园的花朵，三季常开，可偏偏今日是这样的冰天雪地，早就不是它们盛开的季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