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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赤手出朱门 昔日高阁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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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公子来下聘了!”
我坐在内院,便听见家丁的报喜声。
京中风云人物众多,可高阁上深闺内,令人梦寐以求者,惟此三人。
其一,是那当朝皇后唯一的嫡子,长公主,天潢贵胄,才貌双绝。
其二,是那当朝最年轻的首辅,温景仟,冷面玉骨,少年权臣。
长公主和景仟哥哥都是权、才、貌集于一身的妙人。而那第三个人,则是仅仅凭借美貌一项便与她们并列的京城第一公子。
谢家乃是当朝皇子的母家,一家上下,均身居要职。唯有一人除外。听闻那人生得姿容绝世、如珪如璋,却无心朝堂。起初他深居简出,无人识得。
三年前上元灯会,朱雀大街惊马,遮挡他车轿的软帘被清风骤然掀起。漫天花火下,少年一身雪衣,手握玉扇侧目看来,侧颜亦如玉雕。不过半息之间,便教半条街的女子看傻了眼,自此“京城第一公子”的美誉轰动全城。
正在阁楼上随父亲赏灯的我也瞥见了,不禁感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便是这样的人吧。只是不知,这是哪家的公子?”
“他啊,谢家三公子,谢云。”父亲答道。
如今已是三年后,我赶到前庭,大大小小的礼箱正被抬进来。
一贯温润的兄长喝道:“把这些,都给谢家退回去。”
我知道这些聘礼在京城算不上丰厚,谢云也没有官职。可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因此父亲还在世时,便让我与谢云订下婚约。虽是下嫁,却也是京城贵女们求之不得的好姻缘。
父亲的守孝期一过,谢云便来下聘了。
正在抬箱子的家丁们停下了脚步,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们。
“景仟哥哥,这是做什么?”我面上的喜色凝住了,抬眼问道。
温景仟没看我的脸,而是面向眼前谢家来送聘礼的差役道:“回去告诉谢家老爷子,谢云与温墨沉的婚约,取消。”
婚约取消?
我与谢家的婚约,京城人尽皆知。当年有些人眼红,说我不过温家庶女,凭什么嫁京城第一公子?是父亲力排众议,恳请皇帝赐婚。他说,我虽是庶出,却是温家唯一的女儿,当朝首辅唯一的女儿嫁谢氏的公子,不说是下嫁,却也绝对算不上高攀。
身为当朝首辅的父亲此言一出,自然没人敢再多说什么。
可如今,兄长竟要取消这婚约?
“景仟哥哥,这门亲事是父亲定下的。如今他孝期刚过,你就要取消婚约,究竟为何?”提起父亲,我的声音不由有些颤抖。
“是啊,三年孝期刚过,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嫁与谢云?”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兄长眼中浮现出氤氲的愠色。
急不可耐?我哪里有急不可耐。我想不通,昨日兄长下朝还带了上好的桂花纸给我誊诗用,今日怎么就充气冲冲地要取消婚约。
“景仟,这……你父亲好不容易订下的亲事,怎么说退就退了?究竟是因为什么?”母亲闻讯赶来。
“姨母,墨沉并非是我父亲的孩子,对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母亲平日对温景仟向来恭敬,而此刻忍不住指着他质问。
谢家的差役还没有离去,而是在一旁候命。温景仟仿似忘了还有外人在场,继续道:“温墨沉并非我父亲的亲生子,根本不是温家的人,自然也无法完成温家与谢家的婚约。”
“你……混账!”母亲听了温景仟的话惊叫道,随后晕倒在地。
我刚要去扶母亲,温景仟便命他屋里的侍女扶了母亲下去休息。
还不等我质问于他,他便又开了口。
“你既不是父亲的孩子,便记在我名下,做我的妾室吧。”温景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若无其事的语气,好像在说晚膳该吃什么。
做温景仟的妾室?我愣在了原地。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那些好像曾经发生过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
曾经,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正当我犹豫之际,嫡母劝我说,做妾只是一个由头,为了让我能继续在温家待着。哥哥还是会拿我当妹妹看待。于是,我便相信了。
哪知当晚,温景仟便进了我的闺房。
“原来你一直对我心怀不轨,我竟不知?好不要脸的女人。”
他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那时,我才知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温景仟在闺房之内竟是那样一个人。可是,我已经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妾室,如何反抗都只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从不做无用的挣扎,便顺从了他。
谁知,他以为这是因为我早就对他心怀不轨。
他对我尽是厌恶侮辱之言,但又夜夜流连于我的房间,没有一日落下。就连他迎娶郡主之日,亦是宿于我的床榻之上。
深谙朝堂之明枪暗箭的他,怎么不会知道这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可他不曾有半分收敛。
最后,我得了奇怪的慢性病,郁郁早亡。
剧烈的眩晕感让我向后跌了一步,一双无比熟悉的手扶住了我。
“见嫁不了谢云,这就当众向我投怀送抱?”说话的人是温景仟。
我依然站在前厅,谢家送聘礼的差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还带走了所有的聘礼箱子。
我还活着?回到了命运的岔路口。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吗?可它们又格外真实。
“要我温墨沉做你的妾室?温景仟,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推开了温景仟,站直了身体。
“墨沉,做妾室只是个由头,让你能继续留在温家。难道你哥哥还真会对你做什么不成?”一直站在温景仟身后的嫡母上前,握住了我的手:“你就应了他吧。”
嫡母口中说的话,和我刚才“梦”里的,竟一模一样。
“母亲,你怎么也糊涂了?曾经的妹妹成了当朝首辅的妾室,若是传出去,好不要脸。”我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直直地盯着温景仟。
那是他曾经羞辱我时用的词。
温景仟捏了捏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你既然不愿意,便与温家再无关系,你要就此离开温家?”
“家主已经下了逐客令,不离开温家又能如何?”我望了嫡母一眼,我虽非她亲生,但她待我素来很好。可此时,她不发一言。
“做我的妾室,我不是没有给你留在温家的机会。你可要想好。”
“那么,我便离开温家吧。”我没有丝毫犹豫。
“离开温家?你还能去哪?去找谢云?”温景仟捏住了我的手腕,“你以为他还会要你?你已不是温家的千金!”
“他并非攀附权势之人。”他若心向权势,早就入朝为官了,这一点,我很了解。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怪不得眼睛都不眨就说要离家,原来是想好了退路。”温景仟轻蔑地笑了一声。
“纵无路可去,也不可做他人妾室。”
“那就请你即刻离开。”温景仟背过身去。
“墨沉,你真要走?你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嫡母再度劝我:“快和你哥哥求求情,让他收了你做妾室。”
温景仟虽然背过身去,可并没有走,一步不动地站在那里。
“母亲,照顾好我娘,她身子不好。等我安顿好自己,自会回来接她。”我对嫡母说。
“不必回来了,姨母说到底也是我爹的妾室,仍是温府的人。你可想好了,今日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温景仟转过身,却又添上一句:“别傻了,你如今的身份,谢云理都不会理你,更别提与你成婚了。”
“谢云绝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大不了你去看了便知。只是若他当面拒婚于你,你可便颜面无存了。”
“不可能。”
我回了一句,径直走回了我的房间。即使温家不留我,只要我拿上属于我的银钱,不说享受多少荣华富贵,但总能在京城置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吃喝不愁。
哪知一到我的院子门口,便遇上了温景仟的书童温砚。
“小姐,何必那么在乎名分,若不是首辅与郡主早有婚约,他也不会委屈您做妾的。他对您的爱护之心,您是知道的。不论朝堂上的事情多忙,只要那雎鸠堂一上新的纸品,他都要亲自去买了带给您。”
这书童竟以为我是因在乎名分而拒绝温景仟?也是,这温景仟在人前伪装成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若不是有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我也差点就要答应下来。
只怕这温府上下,除了自己,是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回想起过去与他兄友妹恭的种种,还有他在我听书时喝醉将我抱回来的情景,我便觉一阵恶寒。
“的确,兄长过去的确待我很好。如今离去,也是没办法的事。”然而,此刻我绝对不能得罪温家的下人,只能摆出一副可怜人的面孔。
毕竟,我娘还在温府。
我进了房间,拉开打开梳妆台上的木盒子,拿了几件金首饰和翡翠珠宝。去书桌上拿起了两个掌记,又到衣柜里装了几身便服。
“如此贪恋荣华富贵,却又要名声,不肯做妾,你可真虚伪啊,温墨沉。”
温景仟竟然跟了过来。
“首辅大人竟连几件随身的首饰都不让拿,怕是已经想好了不给民女活路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想活,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金银珠宝,我一件都不会拿。这几件便服,总可以拿走吧?”
“拿着这几件衣服,你准备去哪?”
“自力更生。”我坦然答道。
温景仟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便试试去吧。只是你记住,若是再回来,妾室的位置也是没有了的。最多,让你做我身边一个贱婢。”
虽身无分文,我依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温府,身无分文。
转过了两条巷子,我来到了谢家门口。
刚才谢家差役撞见我倒在温景仟臂弯里便离开了,我怕他去复命时告诉谢云我已是温景仟的妾室。此事,我必须解释清楚,万不可让他以为是我要弃了这婚约。
我站在谢家门口等着他的家丁通传。此时正值午后,我出门时没戴斗笠,日头就那样不知疲倦地晒在我墨绿色的衣衫上。
家丁见到我的时候,面色已和往常不同。可是我相信谢云不会因此看低我的。
毕竟,他是为了守着这婚约连公主都能拒绝的人。
去年长公主游船之时,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收不回目光。当夜,一道密旨便送进了谢府,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欲邀谢云,奉于东宫。
这若换作寻常人家,早就退了与我的婚约,奔入东宫了。可谢云甚至未曾亲自接旨,只着老管家捧出一只紫檀木盒呈还东宫。
盒内的洒金笺只有八个大字:“臣本闲云,难入禁笼。”
这件事谢云未曾向我提过,可早已在市井传开了。
当时的我听说此事后动容不已,立刻题了字送到谢府:身如孤鹤凌云去,骨似寒竹不折腰。
谢云遣人回复,字极好,已悬于书房。
那时我便知,他绝非趋炎附势之人。
半晌,那家丁回来了,面露难色。
我问道:“他怎么说?”
“公子说,此刻不便相见。”
连见都不见,我倒没料到谢云会如此绝情。
趋炎附势的小人,看来平日里的样子,全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