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33、第 33 章 重开直播啦

　　年后开学，寒假的松弛感彻底褪去，校园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对大三下的俞初来说，这个学期的压力远比往年要重。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课堂考勤、课程作业、小组汇报接踵而至，加上考研备考正式进入提上日程，她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日子过得紧绷又规律，几乎挤不出一点闲散时间。
　　这段高强度学习时间里，她下意识压缩了所有多余的社交和杂念，也收敛了对顾岐的念想。开学快两个月，两人彻底断了线下交集。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刻意靠近，是一种默契的互不打扰。平日里的联系清淡得像水，只有偶尔俞初随手点开微信，简单发两句问候。
　　顾岐每次都会及时回复，耐心叮嘱几句作息和调理的小事，语气温和、客气又疏离，也不会多问一句、多聊一句。寥寥几句的微信对话，便是他们整个开学季仅有的联系。
　　周五下午是俞初这个学期以来唯一的空课下午。没有专业课，不用去自习室刷题，也没有小组任务要赶。宿舍里，向蕊和陈西然早就收拾好了厚重的复习资料，准备去图书馆久坐学习。
　　向蕊把厚厚的考研习题册摞在怀里，顺手拎起桌边的水杯，回头看向趴在桌前放空的俞初，随口问道：“初初，走啊，去图书馆占座，今天下午没人抢位置，刚好可以安稳做一下午题。”
　　陈西然一边给充电宝插线，一边附和着点头：“对啊，你这阵子天天早出晚归，连轴转快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没课还不抓紧赶进度？”
　　俞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亮度压得很低，相册里那张开学初存下来的课表清晰可见，最显眼的位置，是顾岐的名字和今天下午的授课时间。她压下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悸动，抬眼弯了弯眉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你们去吧，我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向蕊愣了一下，随即打趣道：“哟？俞小初居然不和我们一起了？这可太难得，有啥别的安排不告诉我们。”
　　“没有啦。”俞初含糊地应了一声，刻意藏住眼底藏不住的小雀跃，随口找了个自然的借口，“我脑子这几天学得发僵，效率特别低，硬刷题也没用，出去随便逛逛透透气，放松一下。”
　　陈西然完全没有多想，挥挥手嘱咐道：“行，那我们先走了。”
　　“好的拜拜。”俞初笑着应声。
　　室友两人结伴出门，宿舍门轻轻合上，喧闹褪去，瞬间安静下来。俞初立刻坐直身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一件短款卡其风衣，剪裁利落柔和，没有繁复装饰，内搭白色T恤，下身搭配深棕工装短裙，本想直接出门，想想外面的天气又穿了一条丝袜。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赶进度学习，哪怕再惦记顾岐，也很少主动找他聊天、更别说约他见面，总觉得自己容易分心，也怕频繁打扰顾岐。可今天难得空闲，压抑了许久的念想再也压不住，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就是想偷偷去见他一面。
　　开学之初，她借着复诊调理睡眠的由头，软磨硬泡了好久，才从顾岐手里要来他的校内授课课表。那张课表她存了快两个月，闲来无事就会点开看看，熟记了他每一次上课的时间和教室。
　　她一直记得，今天下午顾岐在医学院有一节专业课。
　　确认完时间完全来得及，俞初慢慢往医学院的方向走。医学院的教学楼也充斥着紧绷的学习气息，大家都步履匆匆，怀里抱着厚重的专业书，要么低声背知识点，要么赶路赶课，每个人都在为学业和未来拼命努力。俞初很少来这边，却因为熟记路线，熟门熟路找到了顾岐上课的阶梯教室。
　　她刻意放慢脚步，悄悄从后门溜进去，挑了最角落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足够隐蔽，能看清讲台上的一切，又不容易被前排学生注意到。她把手机调至静音，乖乖坐好，安安静静等着上课。
　　没过多久，上课铃准时响起，教室前门被推开。
　　顾岐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一身干净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简约又清爽。
　　站在讲台上的他，多了几分授课老师的沉稳与严谨。他熟练地打开课件、调试话筒，简单交代了本节课的学习重点，温润清朗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间教室，清晰又抓耳。
　　这是俞初第一次正经听他讲课。
　　以往见面，他要么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问诊、要么穿居家服在家。可此刻站在三尺讲台上的顾岐，专业度拉满，讲解知识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晦涩难懂的医学理论被他讲得通俗易懂，整个人沉稳又笃定，自带耀眼的气场，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俞初单手支着下巴，完完全全看呆了。教室里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学生偶尔的低声讨论，全都被她自动隔绝在外。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讲台上的人身上，眼里心里，此时此刻只剩下顾岐一个人。
　　顾岐讲课向来专注认真，习惯时不时扫视全班，观察学生的听课状态，调整讲课节奏。
　　终于在一次扫视中，他精准对上了俞初的目光。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握着鼠标的指尖轻轻一顿，平稳的语速也下意识慢了半拍。
　　俞初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胆大又俏皮，飞快抬眼朝他眨了一下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动作隐秘又亲昵。
　　顾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里平稳的节奏被打乱。维持了一整个开学季的疏离和分寸，被她这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小动作，轻易瓦解。
　　接下来的半节课，顾岐有些心神不宁。
　　他提醒自己专注讲课、刻意移开视线、聚焦课件内容，可目光会不由自主飘向最后一排。每一次抬眼，都能看到俞初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坦荡直白，热烈又纯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与注视。
　　顾岐难得生出了不自在的感觉。耳尖悄悄泛起薄热，连原本平稳清冷的讲课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而俞初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只觉得，认真讲课的顾岐格外有魅力，专业、沉稳、从容，和平时温柔问诊的样子截然不同，却一样让人动心。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他，整整一节课，看得格外投入。
　　很快，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合上书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起身离开。
　　等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顾岐收拾好东西抬头望去时，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俞初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岐看着空荡的座位，无奈失笑。他摇了摇头，拎起教案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路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俞初的聊天框，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发了两条消息。
　　顾岐：“你已经走了吗？”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他刚转过教学楼外侧的转角，一道身影突然从墙体侧面蹦出来，直直挡在他面前，动作轻快又灵动。
　　“顾老师！”
　　俞初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眼底笑意亮晶晶的，看着鲜活又可爱。她根本没走远，一直躲在转角偷偷等他出来。
　　顾岐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垂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躲在这里吓人？”他抬手，轻轻虚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温柔，“胆子越来越大了。”
　　俞初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狡黠：“谁让顾老师上课一直偷看我啊，我不走快点，被全班同学看到多尴尬。”
　　顾岐被她直白的调侃和倒打一耙怼得微微失语，薄唇轻轻抿起，耳尖残留的热度还未散去，低声辩驳：“明明是你一直盯着讲台。”
　　“那不一样。”俞初理直气壮，语气坦荡又真诚，“是你讲课太好看了，比我所有专业课老师都吸引人，我根本忍不住不看。”
　　小姑娘的直白让顾岐无法招架。他无奈摇头，彻底放弃辩驳，轻声说道：“我要去办公室了，你晚上还有课吗，没课可以请你吃饭。”
　　“好啊我跟你走。”俞初开心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顾岐办公室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和书架上，温暖又清爽。
　　俞初半点不拘束，自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奇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墙边立着满满一书架的专业书籍，桌面上摆放着简单的教案和笔筒，干净整洁，处处都是顾岐的教学痕迹。她指尖轻轻拂过书架的书脊，眼神灵动又好奇。
　　顾岐把教案放在桌面，回身看着她松弛自在的模样，又差点开小差。他向来性格清冷，待人守着严格的分寸，对别人保持礼貌距离，不喜欢别人随意闯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可唯独对俞初，他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纵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打扰。
　　俞初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鲜东西，又乖乖走回他面前，抬着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发问：“顾老师，你刚刚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顾岐垂眸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温声应道：“算数。想吃什么？你挑餐厅吧，等下坐我车去。”
　　俞初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我都不想吃。”
　　“嗯？”顾岐微微挑眉，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她。
　　俞初语气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和期待，认认真真开口：“我想吃你做的饭。很久我都没吃过了，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我更想吃你做的，可不可以呀？”
　　她的请求直白又真诚，带着独属于她的亲近和依赖，软软的语气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顾岐沉默两秒，静静看着她满眼期待、不肯落空的模样，心底的克制一点点软化。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一次次破例，可面对俞初，他很难拒绝。
　　“可以。”他轻声应允。
　　俞初瞬间眉眼明媚，笑得眉眼弯弯，雀跃的情绪藏都藏不住：“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顾岐看着她满脸欢喜、像小孩子一样开心的模样，心里左右为难。
　　顾岐开的还是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内敛。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冽木质香，是属于顾岐独有的味道，清冽干净，裹挟着浅浅的阳光余温，不浓烈，却极具侵占性，悄然填满了车厢的每一处角落。
　　低沉的落锁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俞初转头看向顾岐，顾岐开车时单手轻搭方向盘的姿态挺拔又矜贵，骨节清晰的手指均匀覆在方向盘上，指腹轻贴，力道松弛有度，不见半分仓促。
　　路灯的光影一片片掠过车窗，明暗交替的光线落在他分明的侧脸上。薄唇自然轻抿，显得格外疏离淡漠。
　　到家后顾岐便着手下单菜品，菜品送到后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晚饭吃得很舒心，顾岐做的都是家常菜式，口味清淡，分量刚好，没有刻意精致的摆盘，却每一道都合胃口。
　　餐桌上气氛很放松，俞初难得卸下最近紧绷的状态，好好吃了一顿饭。
　　天色完全黑透后，从窗户往外看去，楼下河边的灯带亮了起来，沿着河道蜿蜒铺开。俞初放下碗筷，看向身侧的顾岐。“顾老师，我吃得有点撑，我们去楼下河边走一圈，可以吗？”她轻声询问。
　　顾岐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微微点头：“可以，刚好我也坐得久了，活动一下。”两人简单收拾好，一同出门，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晚风徐徐吹过，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夜色安静，河道两侧没什么行人，只有水流轻轻响动的声音。
　　两人并肩走着，步子都放得很慢，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之前路上俞初随口提过一句时间过得快，大三转眼就要结束，此刻安静下来，积攒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她犹豫了几秒，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顾老师，我最近其实状态特别不好。”
　　顾岐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平和：“怎么了？压力太大了？”
　　她垂着眼，看着脚下随路灯晃动的两道影子，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脆弱：“这学期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专业课内容又多又杂，法条、案例、法理知识堆得满满当当。我每天都在赶进度，压得我喘不过气。最难受的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我可能是一直以来的晚睡习惯，导致我现在失眠越发严重。越强迫自己睡觉，脑子越清醒，常常熬到凌晨一两点都睡不着，第二天上课状态也特别差。”
　　路灯的柔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鲜活，只剩满眼倦怠。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专业，顾岐是中医硕导，不懂法学的内卷和难处，俞初也不想过多矫情抱怨，只是浅浅说出自己的真实状态，字字都是藏不住的疲惫。
　　顾岐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浸着夜色的温柔，褪去了上课时的严谨肃穆，只剩包容的温和。
　　他本身不涉法学领域，没法从专业角度给她备考建议，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低声道：“我能理解。大三是分水岭，大家都差不多的。别逼自己太紧，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状态。睡不着的时候，不用强迫自己入睡，放平心态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像流淌的河水，稳稳抚平了俞初心头躁动的情绪。明明是跨专业的隔阂，他却愿意耐心倾听、共情她的难处，没有敷衍，没有不解。
　　他看向她，认真叮嘱：“晚上睡不着就别硬扛，不用强迫自己必须入睡。身心都是有负荷上限的，适当放松，反而状态会更好。”
　　俞初觉得很奇怪，单单只是听顾岐说话，心里积压的烦躁就能平复很多，她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顾岐淡淡应声：“有压力不用一直憋着，适当疏导才是对自己负责。”
　　两人又慢慢走了一圈，晚风温柔，流水潺潺，俞初没再提学业与焦虑，安静享受着片刻的松弛。
　　随后两人便沿着步道折返，道别分开。
　　俞初回到寝室，向蕊和陈西然已熟睡，寝室里静悄悄的。她快速洗漱完躺上床，熟悉的失眠感还是如期而至。身体明明疲惫，大脑却异常亢奋，无数琐碎的思绪翻涌上来，让她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就在她心烦意乱、准备睁眼熬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起，一条久违的开播提醒跳了出来。
　　你关注的账号国医养生志，已开播。
　　俞初的心跳猛地一顿，随即马上点进直播间，
　　这个停播很久的账号，只有她清楚，这个专门分享中医调理、中医知识的直播间，主播就是顾岐。
　　直播间界面依旧干净简洁，和以前一样来回滚动药材图片，下一秒，顾岐低沉舒缓的声音透过听筒漫出来，平稳、温柔，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熟悉的嗓音包裹住耳膜，俞初纷乱的思绪瞬间稳住了。
　　这一刻，傍晚河边散步的对话尽数涌上心头。她告诉顾岐，自己总是失眠、备考焦虑、身心俱疲。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年前和顾岐的九寨沟之行，当时在转经筒，她说自己许下的愿望是希望顾岐能再次直播，当时顾岐并没有答应。
　　没想到在这一晚，在俞初说出自己失眠的这一晚，直播间再次重启。
　　他不用言语安慰，不用刻意关怀，只用最隐晦的方式，悄悄安抚她的焦虑，只想让她今晚能好好睡一觉。
　　俞初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是顾岐专门为她开播的，顾岐把她的话放进了心里，俞初突然相信顾岐心里也是有她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惦念，比直白的温柔更戳人。
　　俞初心里又软又沉，说不清的感动缓缓漫开。她忍不住悄悄去想，如果他心里真的只把她当成普通学生，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或许，她在顾岐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所有焦虑和烦躁都被耳边的声音慢慢抚平。夜色安静，直播间的语调缓缓流淌，带着独属于她的安稳与期许。
　　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心绪澄澈、毫无负担。
　　俞初轻轻闭上眼，伴着顾岐沉稳的声音，安然沉入了久违的安稳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