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32、第 32 章 顾岐除夕快

　　年味铺满了整座蓉城，转眼就到了除夕。俞初家别墅一改往日的清净，彻底热闹了起来。伯伯一家和姑妈一家早早便携带着年货登门团聚，宽敞的屋子里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除夕白天，家里的长辈们就齐齐忙活起来。厨房成了最热闹的主战场，大家在灶台前分工协作，洗菜、切肉、卤味、炖汤有条不紊。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油锅受热滋滋冒泡，红烧肉的醇香、炖鸡汤的鲜甜、腊味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顺着门窗飘满了整个屋子。
　　俞初的堂哥因为在澳洲留学，今年没能回来过年。家中就只剩俞初和姑妈家上高中的表妹相伴。
　　“姐，长辈们都在忙，咱们俩是不是可以彻底摆烂啦？”表妹搬来两张软乎乎的抱枕，瘫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点开了最新的热门综艺。
　　俞初笑着窝进沙发里，抓过茶几上的砂糖橘和坚果拼盘，懒洋洋应道：“那可不，咱俩就老老实实看电视就好，不用去厨房添乱。”
　　两人盖着同一条毛茸茸的珊瑚绒毯子，头挨着头，时而被综艺里的搞笑桥段逗得低声爆笑，时而凑在一起小声吐槽剧情，手里的零食就没停过，闲散又惬意，完全不用插手家里的琐碎活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城，顾家亦是一片温馨的过年光景。
　　顾岐穿着一身简约的居家服，正站在料理台边帮忙整理年夜饭的食材。姐姐顾繁在清洗果蔬，一家人各司其职，氛围温和静谧。可顾岐的动作却总是慢半拍，指尖摩挲着干净的餐盘，眼神空洞地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离了眼前的热闹。
　　自从从蓉城回到南城，这半个月来，他时常这样无端失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和俞初相处的画面。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俞初产生了感情。
　　可理智和分寸感，时刻在拉扯着他。两人相差的年岁、各自的生活圈子、身份距离，还有他一直以来恪守的处事原则，都在提醒他，这份心动不合时宜，他该守住界限，克制自持，不可以逾矩。
　　一边是汹涌的心动，一边是不容打破的理智。两股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相互抗衡，让素来处事果决、沉稳冷静的顾岐，第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小岐，发什么呆呢？”顾繁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他身边，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随口问道，“前段时间你去蓉城出差交流，还顺利吗？我看你那几天早出晚归，一直没来得及问你。”
　　顾岐骤然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复了往日清冷平和的模样，淡淡点头应答：“挺顺利的，交流很顺畅，没有什么麻烦。”
　　“顺利就好。”顾繁笑着松了口气，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太累了，最近看你总是走神，心事重重的，过年好好休息几天，别总绷着神经。”
　　顾岐微微颔首，没有多言。顾繁见他不愿多说，便转身继续忙活年夜饭的食材。
　　客厅和厨房的喧闹依旧，顾岐独自靠在客厅窗边，抬手解锁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面存着上次九寨沟自驾之行拍下的照片，大半都是给俞初拍的照片，旅行结束已经把照片都传给了俞初，但顾岐也没有删除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俞初眉眼明媚，笑容耀眼，眼底盛着澄澈的星光，鲜活又热烈。
　　顾岐一向心性淡然，极少有情绪起伏，可此刻看着这张笑脸，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烦气乱。
　　天色彻底沉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除夕夜的年夜饭准时开席。俞家的餐桌上摆满了硬菜，炖土鸡、酸菜鱼、红烧肉、糖醋排骨，腊味拼盘，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年味十足。
　　俞初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对着满桌佳肴拍了特写，又拉着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站好，拍下一张暖意融融的全家福，随即一并发了朋友圈，配文：岁岁年年，阖家团圆。
　　饭桌上格外热闹，长辈们轮番给小辈发红包。俞初和表妹坐在一块，乖乖说着吉祥话，接红包接到手软，厚厚的红包揣进兜里，心里甜滋滋的。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祝伯伯伯母新年大吉，新的一年生意兴隆！”
　　两个小姑娘嘴甜得很，哄得长辈们喜笑颜开，手里的红包更是一个接一个。
　　晚饭过后，长辈们收拾完餐桌，就热热闹闹地打起了麻将，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大人的说笑声不绝于耳。俞初闲来无事，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挨个给同学、朋友、老师发送新年祝福。
　　指尖停顿片刻，她点开了和顾岐的聊天框，认真敲下一句：“顾岐，除夕快乐，新年顺遂！”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面就传来了回复，简洁又礼貌：“除夕快乐，万事顺意。”
　　俞初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借着过年的热闹氛围俏皮打趣：“今天我收到了好多红包，顾医生有没有给我准备红包呀？”
　　几乎是秒回，手机屏幕弹出了一个转账红包的提示，数额很大，诚意满满。
　　俞初又惊又喜，连忙点收下，飞快发去消息：“哇！谢谢顾医生！太大方啦！”
　　她一时兴起，絮絮叨叨地跟他分享起身边的过年趣事：“我们家今天超级热闹，伯伯姑妈全家都来了，就是我堂哥在澳洲回不来，不然就全员到齐啦！“
　　“我和表妹今天全程摆烂不用干活，还收了好多红包，简直是过年最大的赢家，要是每天都能过年就好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鲜活又可爱。顾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微微松动，心头的烦闷也消散了些许。
　　可没等他回复，客厅就传来了小侄女软糯的呼唤：“舅舅！舅舅你快来陪我玩！我要搭积木！”
　　顾岐只得抬手打字告知：“莹莹找我，先去陪她玩一会儿。”
　　“好呀好呀！你快去陪她，代我向莹莹说新年快乐，说我很想她。”俞初十分懂事地回复。
　　“好的，我会转达的。”
　　俞初放下手机就拉着表妹往外跑，“走！咱们去找小伙伴放烟花去！”
　　别墅区的年味愈发浓重，俞初和表妹还有邻居的朋友，拿着仙女棒、小摔炮在路边追逐嬉闹，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夜色里闪烁。
　　几人一直疯玩到临近十二点，距离跨年守岁只剩最后几分钟。附件家家户户的烟花接连升空，漆黑的夜空被一次次点亮，绚烂的花火炸开又散落，璀璨夺目。
　　小伙伴们举着大烟花，兴奋地嚷嚷：“快来！最后整点大的！咱们跨年放最大的烟花！迎接新年！”
　　所有人都簇拥着凑上前，喧闹热闹到了极点。可俞初看着漫天烟火和嬉笑的人群，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她忽然很想、很想听一听顾岐的声音，想在新旧交替的第一秒，亲口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于是她悄悄退出热闹的人群，独自跑到安静的角落，避开所有的喧嚣，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而南城这边，早就安静了，顾家本就没有熬夜守岁的习俗，顾岐常年作息规律，早睡早起，陪小侄女玩了一会儿后，便洗漱上床休息了。连日来心绪纷乱，他难得沾床就沉沉睡去，房间里静谧无声。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轻轻划破了满室寂静。顾岐睡得浅，迷糊地摸索过手机接起，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慵懒沙哑：“喂？”
　　俞初听到他这副困顿的声线，瞬间愣了一下，心里立马涌上满满的愧疚，连忙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啊顾岐，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我不知道你已经休息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两秒，顾岐缓缓睁开眼，睡意朦胧地看向窗外，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轻声安抚她：“没事，没打扰。怎么了？”
　　此刻，夜空漫天烟火盛放，跨年的钟声悄然敲响。俞初抬眼望着满目璀璨，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语气雀跃又真诚，字字清晰地透过听筒传过去：“顾岐，现在刚好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年啦！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顾岐闻声抬手，看向床头的电子时钟，屏幕上的数字刚好跳至00:00，分秒不差。
　　顾岐一时心绪万千，他放软了语调，轻声回应：“嗯，我看到了。俞初，新年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穿过晚风与电波，落在俞初耳里，温柔得不像话。
　　俞初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满足地弯起眉眼，乖巧叮嘱：“那你继续休息吧，辛苦你接电话啦，晚安！”
　　“晚安。”
　　电话被轻轻挂断，俞初转身重新奔向热闹的人群，奔赴漫天烟火与欢声笑语。
　　可这一通短暂的电话，却彻底搅乱了顾岐的心。
　　原本沉沉的睡意彻底消散，杳无踪迹。少女清亮雀跃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温柔又鲜活，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刻意隐藏的心动与情愫，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席卷了整颗心脏。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俞初的脸。心底纷乱难安，思绪百转千回，翻来覆去，再难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