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17、第 17 章 舅舅你喜欢

　　他刚结束急诊高强度的加班，眉眼间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衬衫袖口微微挽起，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医院气息。可当他抬眼看清客厅里的画面时，所有的疲惫都在一瞬间被抚平。
　　暖黄柔和的灯光下，俞初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姿温柔舒展。小小的莹莹整个人亲昵地靠在她肩头，两只小手抓着绘本，一大一小头挨着头，安安静静、岁月静好。小姑娘眼底是毫无保留的雀跃与放松，俞初的眉眼和嘴角带着笑意，细碎的温柔铺满整个客厅。
　　顾岐静静站在门口，驻足看了几秒，心底泛起一阵绵长又真切的动容。
　　他经常独自带莹莹，孩子大多安静乖巧，却从未这般松弛快活、肆意烂漫。原来小孩子的快乐这么简单，也原来，俞初天生就带着温柔治愈的力量，能把枯燥的独处时光，变得温暖又鲜活。
　　“舅舅！”莹莹最先看见他，立刻抬起小脑袋，兴奋地挥着小手。
　　俞初闻声回头，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顾岐，立刻站起身，眉眼弯弯地看向他：“忙完啦？急诊应该很累吧。”
　　顾岐走上前，弯腰把莹莹抱了起来温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底的疲惫散去大半，抬眸看向俞初，语气是十足的真诚与感激：“今天真的辛苦你了，耽误了你一天的学习时间，还陪着她玩了这么久。”
　　俞初轻轻摇头，笑得干净又坦荡：“真的不麻烦，我今天也很开心。莹莹特别乖、特别懂事，一点都不闹腾，我们早就成好朋友了，我特别喜欢她。”
　　她说得真心实意，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莹莹更是立刻抱住俞初的胳膊，俞初怕莹莹摔倒，赶紧贴过来，瞬间俞初和顾岐贴得特别近。
　　顾岐不动声色地后移半步，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简单收拾好东西，带着莹莹和俞初一同出门。车子平稳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温柔微凉。
　　后座的莹莹坐得稳稳当当，小脑袋靠在车窗上，一直眼巴巴看着身旁的俞初，明显格外留恋。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仰起稚嫩的小脸，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顾岐，认认真真地开口，声音软糯又清晰：“舅舅，我好喜欢俞初姐姐！下次我还要找姐姐玩，还要和姐姐去魔法堡、吃披萨、吃冰淇淋，可不可以呀？”
　　顾岐目视前方，语气温柔宠溺，轻轻应声：“可以，下次有空，舅舅再带你找姐姐玩，你先问问姐姐有没有空。”
　　得到应允的莹莹格外开心，眨巴着透亮的大眼睛，又抛出了一个毫无预兆、直白又纯粹的问题，瞬间打破了车厢的温柔静谧：
　　“那舅舅，你喜不喜欢俞初姐姐呀？”
　　稚嫩的童声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顾岐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夜色流淌，路灯的光影明暗交错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面对三岁小孩毫无遮掩、直白纯粹的提问，他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车子平稳穿行在初冬的夜色里，路灯一道道掠进车窗，映得车厢忽明忽暗。
　　莹莹得不到答案，不甘心地晃了晃安全座椅的扶手，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岐的侧脸，又重复了一遍：“舅舅，你还没说，你到底喜不喜欢俞初姐姐？”
　　顾岐松开紧攥方向盘的指尖，放缓了车速，语气平和温和，刻意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耐心解释。
　　“莹莹，我和俞初姐姐只是朋友，就像你今天和俞初姐姐一起玩魔法堡、吃披萨，你们也是朋友，是一样的。”
　　“朋友？” 莹莹歪着小脑袋，眉头轻轻皱起，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小嘴，小手掰着手指头细细琢磨，“可是我最喜欢俞初姐姐了，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顾岐轻声补充，刻意把界限划得清晰。
　　和莹莹一起坐在后座的俞初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底那点轻飘飘的期待轻轻落了地，却半点没有委屈难过。她早就清楚顾岐向来恪守分寸，方才莹莹突如其来的发问本就是孩童无心之言，她早有心理准备。
　　见小姑娘一脸困惑，俞初侧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莹莹柔软的羊角辫，眉眼弯起轻快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接话：
　　“莹莹不用纠结这个呀，现在我和你舅舅是好朋友，以后我们还会变成更好更好的好朋友，就像我和莹莹，下次再一起去魔法堡玩耍，我们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好的。”
　　莹莹立刻被这话哄开心了，瞬间抛开了方才的疑问，拍着小手欢呼：“好耶！那我们以后都是最好的朋友！”
　　顾岐透过后视镜，恰好对上俞初望向窗外的侧脸。她神色坦荡松弛，没有半分失落消沉，反倒还在轻声逗着后座的小侄女，一副坦然自若，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心口莫名轻轻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悄悄收紧了几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莹莹叽叽喳喳规划下次出游的软糯童音。
　　车子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路边的梧桐落满枯叶，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过来。顾岐先熄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送俞初。
　　俞初刚拎起自己的小包，脚踩在地面，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顾岐站在她身侧，夜色衬得他眉眼柔和，白天急诊带来的疲惫淡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真切的感激。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他开口，声音清润低沉，“临时接到急诊通知，走得仓促，把莹莹丢给你一下午，耽误你太多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俞初转过身冲他笑，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刚才车里被划清界限的低落，反倒轻快摆手：“都说了不麻烦，跟莹莹待在一起特别放松，比闷在图书馆刷题轻松多了，今天算是我偷闲散心了。”
　　顾岐垂眸看她，想起客厅里她陪着小孩画画看书的温柔模样，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动容又涌上来，轻声补充：“莹莹很少对外人这么亲近，今天能玩得这么开心，多亏了你有耐心。”
　　“莹莹本来就乖，很好带。” 俞初想起小姑娘送自己的小花画，从包里掏出来给他看，纸上五颜六色的线条歪歪扭扭，“你看，她还特意画了这个送给我，特别可爱。”
　　顾岐低头看向那张稚嫩的画，视线掠过她弯弯的眉眼，顿了顿，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之后要是莹莹再缠着……我找你玩，我再问你，会不会打扰你备考？”
　　俞初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不会，有空我就帮你带她，我还想下次带她去商场新开的绘本馆。”
　　她坦荡直白的期待，让顾岐心口轻轻一动。他原本打算划清朋友的界限，可俞初从来没有因为那句 “只是朋友” 疏远拘谨，依旧愿意坦然靠近，反倒衬得他方才刻意的解释有些生硬。
　　“那我提前跟你约时间，不临时突击麻烦你。” 顾岐轻声应下，顿了顿又想起她常年熬夜复习、脾胃偏弱，多叮嘱了一句，“最近流感还没完全过去，你别总泡图书馆到深夜，记得按时吃饭，上次给你的润燥方子可以接着泡。”
　　这句细碎的关心，越过普通熟人的客套，藏着长久以来的惦记。
　　俞初心里微微发暖，弯眼应下：“我记住啦，以后会早点回宿舍休息。你医院学校连轴转也别硬扛，下了班好好吃饭，别总靠食堂随便对付。”
　　顾岐闻言，淡淡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松弛：“好，谢谢你的关心。”
　　短暂的安静落在两人之间，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
　　俞初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上楼，抬手挥了挥：“那我先上去啦，你路上开车慢一点，莹莹也该困了，早点送她回家休息。”
　　“嗯。” 顾岐看着她，视线没有移开，轻声道，“今天谢谢你，俞初。”
　　俞初本来已经准备上楼，复又转身，笑眯眯地看着顾岐：“顾老师，如果实在想感谢我，也方便以后莹莹找我玩，我们加个微信吧？”
　　她觉得自己挑的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短信联系太不方便了，微信消息能及时看到。”
　　顾岐微怔一瞬，此刻看着她坦荡明亮的眼睛、毫无私心的模样，想起她今天一整天耐心陪着莹莹、他根本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顾岐轻轻颔首，语气温和顺从：“好。”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路灯的暖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屏幕微光映着他沉静温柔的眉眼。俞初凑近抬手扫码，距离短暂拉近，晚风掠过两人衣角，一点点暧昧的气息在夜色里轻轻漾开。
　　添加成功。
　　俞初看着页面弹出的“顾岐”两个字，心底悄悄落定一块柔软的小石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抬眼，眉眼弯弯地打趣：“这下以后就是正经微信好友啦，我们要做越来越好的好朋友。”
　　又是这句。
　　她主动接住了他之前的界限，把话落在“朋友”的位置上，越发狡黠，又让人没办法。
　　她说得坦荡大方，仿佛方才莹莹的提问、他那句界限分明的解释，从来没有让她介怀半分。
　　顾岐喉头微顿，望着她眼底毫无阴霾的笑意，感觉自己好像太过看重分寸与界限，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好，上去吧，早点休息。”
　　俞初再次挥挥手，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走了两步还回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花画。
　　顾岐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后，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