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命》顾二念吖

8、惩罚期

　　祈穗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日醒来时，祈穗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只是有点咳嗽，于是窝在床上又躺了半日。
　　阿虎照例将黑乎乎药汁端来。这次祈穗眼都没眨一下，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干净，把碗重重地磕到桌子上，眼睛亮亮的看着瑾禾。瑾禾也立马拿出了准备好的巧克力塞进了人的嘴巴里，夸奖：“今天喝药很乖。”

　　吃过午饭后，瑾禾没有去书房。他拿了账本来祈穗屋里看。那天他在看祈穗药物支出的时候，就看出了不对。除了祈穗的药品以外，还有人在打着祈穗药物支出名义公报私囊。

　　祈穗靠在床头翻话本，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他听见瑾禾翻页的声音，听见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听见他不时停下来用指节叩桌面的轻响。那些细小的动静搅得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这人留下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其实想让他多留一会儿。

　　他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把话本合上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瑾禾身边，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拽了拽瑾禾的袖子。

　　瑾禾看见他那快要红的滴血的脸，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家人拉到自己旁边，故意说：“你穿厚一点。”
　　祈穗不理解，盯着他看。

　　“去外边给自己找一个工具回来。”

　　祈穗一听，眼睛猛的瞪大了。耳朵瞬间也红了个彻底。自己讨打还要找工具？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瑾禾故意吓唬他，拿起桌上的镇纸在木桌上狠狠拍了一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也吓得祈穗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只有这个。这个打一下，可是要痛很久的，所以，还不快去？”

　　祈穗原本想问为什么不能像昨天一样用手打，但本来就够羞耻的了。他不好意思讨价还价，最终还是乖乖穿了厚衣服，出去了。

　　瑾禾看对方真的出去了，顿时觉得可爱的紧，又提醒到：“穿厚一点。找个你自己觉得能接受的就行，别呆找太久。不然感冒加重了，或者找来的东西不合适，那可要翻倍的。”

　　意料之内的没有得到回复。

　　祈穗出了门，不知道去哪找，于是顺着石子路往河边走。他记得山寨里边小孩挨揍，基本上都是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有什么特定的工具？这分明就是在为难人。

　　“你乱跑什么呢？”祈恒刚从议事堂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看起来刚刚忙完工作。看到他很意外：“你风寒刚好，怎么出来乱跑？瑾禾是怎么看着你的？”说罢就把人送回去。

　　“我找东西呢。”祈穗不好意思说是什么东西，只能含糊的打马虎眼。

　　“你找什么呢？告诉哥，哥帮你找。”祈恒脱下自己的披风，把祈穗整个人裹起来。祈穗不想穿，一边推拒，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就胳膊这么长，直一点的，手指粗的……树枝。”

　　祈恒觉得纳闷，但还是帮忙找：“你找这玩意儿干什么？”

　　“你别管了哥哥。”祈穗整个人快要红透了。祈恒没注意弟弟的表情，很快找了棵树，给弟弟折了一根树枝，又用随身带的小刀削了一下树枝上的刺：“这个可以吗？”

　　祈穗看着手里的树枝，又长又直，如果被小孩子拿上，一定会当作宝剑。真是可惜。

　　“可以。”祈穗接过树枝往回走。祈恒执意把披风给祈穗披上，拢了拢，问：“你不会要拿这个树枝打瑾禾吧？”

　　“你你胡说什么呢，哥？”祈穗被他哥这句话惊了一跳，瞪着眼睛：“我又不是什么爱打人的。”

　　可是你可是咱山寨的小霸王呀。

　　祈恒心里暗笑，全山寨谁不知自家弟弟是横行山上的小霸王，嘴上却没再多调侃。刚送到屋门口，刚好手下赶来寻他商议寨中事务，祈穗总算躲过一番追问，快步推门进屋。

　　“回来啦？”瑾禾听到人进门，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去帮着人脱去外衣。

　　祈穗不情不愿的把那根树枝递给瑾禾。瑾禾接过来，上下看看，很光滑。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力道，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工具。

　　“还记得为什么要挨揍吗？”瑾禾不再打趣对方了，见好就收。

　　“嗯。我以后会好好喝药，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祈穗小声说。

　　“还有呢？”瑾禾追问。

　　“还有……还有不会把药倒在花盆里？也不会吹冷风了。”祈穗想了想回答。

　　瑾禾想要摸摸对方的头，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对方比自己大四岁，论年龄对方还是兄长。于是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祈穗以为瑾禾要自己的手，就乖乖把手递了出去。

　　这树枝的威力自然比昨天的巴掌强。祈穗刚挨过一半就忍不住直哼哼。他从小没上过学堂，读书识字全是哥哥和长老们教的，自然是一点苦都没吃过。

　　瑾禾看了看他的掌心，全红了。微微叹了口气，收了几分力，后几下划水一般的带过去了。

　　“好了，不哭了。”瑾禾把木棍丢一旁，把人拦到怀里，抓着对方的手放在嘴边吹吹：“你不是二当家吗？怎么打了几下手心就哭鼻子了？”嘴上这样说，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背。

　　“二当家也是肉长的呀。”祈穗不服气的哼哼。

　　“好好好，肉长的。”瑾禾发现祈穗平时最爱端着架子，一副清冷的模样，但挨揍了就会变成小哭包，可爱的紧。如果能一直呆在山上，说不定可以挖掘到对方更多可爱的性格底色。

　　“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瑾禾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他的最终目标可是要下山的！怎么能被美色耽误了？手慢慢放开了对方。很生硬的转移话题：“你看看这个账本，这一项支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祈穗俯身去看，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什么帐？”

　　瑾禾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点着最右边一栏的数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每个月有一笔银子挂在你名下，备注写'二当家补药专项'，固定支取，数目不小。但就我观察，你最近喝的补药中并没有这一项。”

　　祈穗低头去看他手指点着的地方。每月一笔，数目稳定，落款签着库房赵管事的名字。他逐行看过去，看了两遍，眉心慢慢拧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抬起头看瑾禾：“我的药向来都是阿虎端来我就喝。我没太在意过这些问题。”
　　瑾禾捏捏眉头，指着赵管事的签名：“这个赵钱，你对他了解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