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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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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钱听见他接话,顿时松了口气般的对瑾禾说:“就是嘛!那一次就把库房里的所有药材基本上消耗光了。山路难走,好的药材又不好收集,所以看着少。再说这些娇贵东西也不敢多存,放久了走了药性,反倒糟蹋钱。”
这话听着全是道理,连祈穗都快要被说动了。
可瑾禾心里明镜似的——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近一年半来,月月都有固定的大额采买。真按账上的数目算,就算祈穗日日喝都喝不完。再者,如果真要是那场病耗空了库存,而这些药品又不好收集,那么之后的月份就不应该月月列支这么多钱。
更要紧的是,真要是急救吊气用了重药,药方底单上必然有迹可循。可方才翻遍那厚厚一沓日常方子,半分相关的记录都找不到。
破绽明摆着,只是此刻不宜戳破。
瑾禾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是如此。急症最是耗损药材,赵叔考虑得周全。”
赵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忙笑着打哈哈,脚步匆匆地引着二人往前屋去,生怕多待片刻,再被问出什么破绽来。
出了库房,山间晚风裹着凉意漫过来,祈穗下意识缩了缩肩,打了个轻浅的喷嚏。瑾禾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脱下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衫,轻轻拢在他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微凉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顿。
四下里静得只剩风过树叶的簌簌声,祈穗耳尖悄悄发烫,忽然语气带着几分急:“不对。我去年那场高烧,根本不是喝药治好的。”
瑾禾微讶,偏头示意他接着说。
祈穗蹙着眉,回想当时的情形:“起初是喝了几碗药,味道倒是还可以,但半点不起效。后来……是我哥连夜背我下山找的西医。那大夫拿细细的玻璃针管,往我臀上扎了一针,之后开了些小圆药片,吃了才好的。”他没好意思说,那针疼得他哭了半宿。
瑾禾霎时了然——药或许是熬了,可祈穗压根没喝多少,更遑论耗空库房的名贵药材。
祈穗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火气一下就窜上来,转身就要回去找赵钱对质,手腕却被瑾禾一把攥住。
“你干什么!”祈穗炸毛似的挣了挣,像只被惹急的小猫。瑾禾怕他冲动坏事,手上稍一用力,顺势将人带进了怀里。
“你仔细看赵钱平日的吃穿用度。”瑾禾扶着他的肩,“衣衫上补丁叠着补丁,半分挥霍享乐的样子都没有。每月采买的药材的银两数目惊人。如果真是他一人私吞,不可能半点痕迹都不露。”
祈穗继续挣扎:“他还有个生病的女儿……”
瑾禾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伸手在他臀上轻轻拍了一下。祈穗浑身一僵,顿时就安分了,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瑾禾忍着笑继续分析,刚开口说“养你这样一个小病秧子”,就被怀里人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改口:“养你尚且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何况他女儿?方才赵钱自己也说了,寨里常年要靠汤药调养的只有你一个,足见他女儿的病没那么重。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得查清楚,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祈穗贴在他胸口,能清清楚楚听见瑾禾平稳有力的心跳,衬得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乱,耳尖烧得发烫。他怕被对方瞧出来,猛地一把推开人,故作镇定地丢下一句:“知道了,先回去。”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看着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瑾禾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住处,祈穗一进门就扑到桌前,抱着账本细细翻查。从去年正月到今年四月,月月都有一笔数额惊人的药材采买费,尤以他生病那阵子最甚,竟比平日翻了两倍还多。单这一个月的开销,便够寻常人家吃上小半年。
“好个赵钱!”祈穗气得一拍桌案,“竟敢打着我的名头,坑寨里这么多银子!”动了气的缘故,话音刚落便咳个不停。
瑾禾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一手顺着他的背轻拍,等他顺过气来,才慢慢喂他喝了两口。
比起祈穗的气急,瑾禾要冷静得多,等他平复下来才开口:“寨里这些账目支取、采买核销,平日里都是谁来审批签字?”
这话把祈穗问住了。他自小被娇养着长大,想要什么跟大哥说一声,就立马有人送到屋来,哪里懂这些流程规矩?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兴许……是我哥?”
瑾禾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便了然于心,温声道:“你去核实一下。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止赵钱一个人。”
祈穗皱着眉:“不然告诉我哥吧,他一定能查清楚。”
瑾禾摇了摇头:“大当家平日里事务繁杂,何必让他在防务、山寨生计之外,还得为账目疑云劳神分心。再者,这笔账能瞒这么久,说明对方极有可能就是大当家身边的人,所以才敢在大当家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贸然告诉大当家,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如今证据不全,一旦让他们找了由头糊弄过去,往后再想查就难了。”
祈穗听完点点头,觉得有理。
瑾禾起身往门口走:“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先歇着。明日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打探清楚审批的流程权责,我去寨里人家走访走访,了解一下情况。”
这一夜祈穗睡得极不安稳。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前总觉得自己的山寨固若金汤,上下一心,谁知不过随手翻了翻账本,就揪出这么大的窟窿。山风拍着窗棂簌簌作响,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气,一半是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