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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干嘛一直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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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涟漪顿时感到羞愧。
本就是个乌龙,他道过歉,他也不该再放在心上。
骤然失明,对他打击应该挺大的。
她弯了弯唇,没敢再多话,也没敢多看,礼貌地跟随谢阿姨的指引坐在一旁。
叔叔阿姨也很和善招待了她,照例询问了她家里的现状。
她喝了杯茶,连佣人奉上的茶点都没敢摸一下。
谢太太也是兰溪镇的人,当年一路拼杀走到大城市,考了名校,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
她家里清贫,是被姥姥独自带大,她姥姥去世早,很早就没有家了,这么多年只回乡过一次,还机缘巧合帮助了许家,是许家的大恩人。
从记事起许涟漪就常跟着爸妈来谢家,对家里每个人都不陌生,但唯独大哥,只是听过,从没见过。
只记得去年那场乌龙后,她偶然还在财经频道看见过他一次,他西装一穿,跟电视上的人一样,英俊锐利,气势十足。
感觉能止小儿夜啼。
她和谢家老二熟一些,俩人就差半岁,偶尔还会聊聊天。
她对大哥的了解也都来自于二哥。
但谢二今天不在。
几人坐在花厅闲聊,寒暄几句,叔叔阿姨就开始旁若无人地聊起家事。
许涟漪在一旁抠着手指,插不上话,脑子忍不住反复发问:这真的合适我听吗?
谢家夫妇当年求子多年没有动静,于是收养了大哥,大哥被收养的时候已经三岁了。
后来收养没多久,谢夫人就怀孕了,全家把他当福星,只是大哥又被查出来先心病,虽然情况不算糟糕,医生说动完手术,预后和正常人无异,但谢阿姨当时怀孕胎相不好,怕她操劳,大哥被就送去爷爷奶奶那里。
后来更是爷爷一手带大了大哥。
家里倒也没有不一视同仁,反而是因为他更优秀,从小到大被当做精英培养,爷爷对他要求也更为严苛,不肯将他交给父母溺爱。
但苛刻的教育养就他一身疏冷克制的性子,叔叔阿姨还有二哥一直跟他亲近不起来,据说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大儿子几面。
谢叔叔为人和善,二哥说他这个大哥更像爹,他每次见了他腿肚子都直打转。
据说他智商和情商都极高,十分非人类,他十二岁出国,十九岁就大学毕业,又攻读MBA,去年回国进公司的时候,才堪堪二十三岁。
他很自律,每天的时间安排精确到秒。
二哥编排他:“他这种机器人要是结婚,估计连上床都得掐着表。”
也是去年说的,大哥那事后不久,二哥谢明池对她们那边产生好奇,非要去兰溪玩。
于是她又奉爸妈圣旨去给二哥当跑腿小弟兼职地陪,有一回二哥跟大哥视频,中途有急事,突然把手机塞给她,她隔着屏幕和大哥面面相觑。
因为那场乌龙,她有点没法面对他,尴尬得满脸通红。
二哥以为她被美色迷惑,恐吓她谈恋爱一定不能只看脸。
许涟漪还特别真诚问了句:“那还看什么?”
“看人品,比如我。五好学生,祖国的花朵,灿烂又阳光。”谢明池大言不惭。
如果他不是恩人的孩子,许涟漪其实很想一脚给他踹海里。
“那大哥挺适合联姻的,什么冰冷无情大少爷和骄矜叛逆大小姐,起初约法三章我们不可能会有感情,后来跪下来求老婆别走,没有你我再也不会快乐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涟漪表情严肃地回忆自己看过的一百零八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
谢明池哈哈笑:“你别说,如果公司真出现危机,我爷爷会毫不犹豫让我哥去卖身的。好期待哦。”
许涟漪两眼放光地点头,她也期待。
只是那时从来没想过,看起来很有大佬风范的天之骄子,竟然有一天会因为车祸失明坐在轮椅上。
他腿脚倒是没问题,只是前一阵因为看不见失足骨折了。
叔叔阿姨还在聊,聊到激动处,开始揣测:“好好的,怎么会刹车失灵,我不信是意外。”
许涟漪一边听一边冒冷汗,你们聊这种吓人的东西背着点她这个外人啊。
二哥是个大嘴巴,而叔叔阿姨大概是觉得她年纪小又是乡下孩子,这会儿聊天根本没避着她,什么都聊,连出车祸那件事都提了。
她只能坐在这里被迫吃瓜。
谢嘉珩是前两个月突然车祸失明的。
机械性损伤压迫视神经,医生只说有望自然恢复,否则就要做手术,但手术风险高,所以更倾向于先观察。
具体时间无从判断,可能三两个月,也可能三五年。
他的职位还保留着,但董事会已经把他排除在外了,就连他爷爷给他安排联姻的千金也火速退了婚。
比起对他健康的担忧,爷爷显然对他不能保障自己安全很失望,他强势一辈子,实在没有太多温情,爸妈看不过去,这才把他接回家。
从小就出类拔萃的谢嘉珩,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浑身散发的冷寒和越来越沉默封闭的状态,显示他内心没那么平静。
家庭医生打来电话,助理开了免提给谢家夫妇听。
医生简单问询了这两天的情况,再次建议他去城郊乡下一处半山的疗养院,那里远离城市,靠近大自然,也没有人打扰,换个环境可能会对他的心情有所帮助,也更利于康复。
许涟漪抬眸,再次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人,身边跟着好几个佣人,但都在他两米外,轻易不敢出声和上前帮助,仿佛怕他发脾气。
谢母听了医生话,偷偷抹眼泪,并不愿意:“他性子本来就冷,再去那种地方待着,要抑郁的呀。”
这两个月她也煎熬,儿子太冷静太理智,任何的安慰对他来说都起不到效果。
她实在无计可施了。
轮椅上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说:“不去。”
许涟漪听明白了,谢嘉珩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能休养身心的地方。
想起临走前,父母轮番叮嘱她谢家对他们有大恩。救命的恩情,这辈子都不能忘。
所以她仿佛被使命感召,犹豫再三,在这种沉重的几乎肃穆的场合里,还是举起手,冒昧开口:“我们那边风景挺不错的,嘉珩哥不嫌弃可以过去小住。我最近放假,正好可以……可以照顾他。”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觉得有点唐突,他那种出个差都要住五星酒店的人,可能也太委屈他了。
谢嘉珩面无表情,这次没有皱眉,也没有说不去。
……虽然也没有想去的意思。
倒是谢叔叔和林阿姨喜出望外,只问了句:“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啊?”
许涟漪忙摆手说不会,十分诚恳地表示我们全家都巴不得。
她想,父母知道,大概也会开心终于能为恩人做点什么了……吧!
秉持没有拒绝就是默认的理念,叔叔阿姨给许家夫妇通了一通电话,得到确切答案,就火速为他打包行李,几个小时后他们就坐在了回程的车上。
但一切发生太快,许涟漪实在没空想那么多。
等踏上归家的路,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又看了看身侧存在感强烈的男人,反射弧才慢慢回笼:不是,就这么把人给她了?这么草率真的好吗。
整个过程之丝滑,让她很想冒昧问一句:你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但她不敢。
跟他这种人开玩笑需要很大的勇气。
三辆豪车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从A市开往兰溪镇。
这架势说太子出巡也不为过。
许涟漪伴驾坐在中间那辆后排,高贵冷艳的少爷一言不发,cos冰雕。
她默默往车门又挪了挪,快被冻死了,也快尴尬得把车门抠破了。
她轻轻打自己嘴巴:你可真欠啊!
越想越别扭,越想越忐忑,想想少爷说低调出行结果三辆大奔开道,又想想兰溪那个简朴的小地方,瞬间觉得自己像诱拐富家少爷进村的人贩子。
更像那种月薪两千硬把布偶猫抱回家养的穷实习生。
爸妈整天把大恩无以为报挂在嘴边,她那点把少爷拐回去吓一吓老头老太的兴奋也就荡然无存了。
“嘉珩哥……”她开口叫了他一声。
对方微微侧头,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神,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紧张一瞬,缓了片刻才继续说话,“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谢嘉珩教养良好地说一声:“谢谢,辛苦你了。”
声音真好听,话却少,暴殄天物。
许涟漪还没来得及说声不客气,他便再次开口:“如果太麻烦你,也可以跟我讲。”
临行前谢叔叔和程阿姨再三给她做心理准备,说他生病才心情不好脾气不好,如果真的说话伤害她或者冲她发脾气,肯定不是故意的,叫她多担待。
许涟漪信誓旦旦打包票,说会把嘉珩哥当亲哥哥一样看待,不会计较的。
她都已经做好接受狂风暴雨,任劳任怨的准备了。
但他好像还挺客气的。
“是我想带你回家散心的,嘉珩哥尽管麻烦我,你不麻烦我我还不高兴呢。”许涟漪心软,见不得人这么脆弱还要替别人着想,语气真诚无比。
谢嘉珩轻笑了下:“这样啊?那谢谢涟漪……妹妹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莫名像是故意的。
倒让许涟漪有点不好意思。
“你叫我涟漪就行,但不能叫我小名。”许涟漪试图活跃气氛,“我小名是叠字,吃饱的饱。”
反正回家了家里都喊她小名,他总会听见的。
“宝宝……?”谢嘉珩声音里的带着点笑意。
好吧,能让他笑一下,嘲笑就嘲笑吧。
但还是忍不了,她无奈地说:“很羞耻,但家里人叫习惯了改不了,所以我也只能听着了。”
“挺可爱的。”他还在笑。
气氛确实缓解了不少。
也算破冰了。
许涟漪也不抠车门了,不自觉也笑了下。
爸妈跟他年纪差那么多,肯定更难相处。
她自己把人带回家,总归是要负责任的。
“嘉珩哥。”她又叫他。
男人循声微微侧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墨镜,眼神空洞着,没有焦点。
谢嘉珩随行只带了一个充当保镖助理和保姆的特助,就是去年那位见过的林政。
他要静养,要保持心情愉快,但集团内部高压不断,到处都在给他施压,谢爷爷为人十分的严苛古板,对这个自己带大的孙子要求格外高。
谢叔叔和程阿姨如果不是太害怕儿子就此一蹶不振或者彻底失明,恐怕也不会这么草率把人交给她吧。
“你眼睛是一点都看不见了吗?”她还是问出了口,总要了解清楚才方便照顾他。
女孩儿的声音干净自然,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谢嘉珩“嗯”了声,回答她:“没有光感。”
比起周围人的小心翼翼,这样反而让他好受一些。
她思索着:“那我给你讲讲我家吧,这样你去了就不会觉得陌生害怕了。你去年应该了解了点,兰溪以前是古镇,本来是要发展旅游业的,但地理位置不好,镇子也保护得不太好,改造价值不高,所以只建了一个风俗艺术中心,后来领导换了,负责开发的企业也换了,重新评估觉得不值当,就搁置了。但因为背靠山,面朝湖,偶尔也有一些游客会过来镇上逛逛,所以沿街有不少小商铺,我爷爷是卖毛笔和墨条的,都是他手工制作的,客人不多,所以他店里也卖卖杂货。我姑姑开了一家面包店,她烤面包特别好吃,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我爸爸在镇上的卫生院上班,还挺忙,早出晚归的,我奶奶开了一家旗袍店,她现在身体不好了,都是我妈妈在管。所以现在暑假,全家我最闲,我没事就各家跑着帮帮忙。不过你来了,我就解脱了,我只要带上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叽里呱啦一大堆,才觉得自己有点唠叨。
而且最后还是没藏住小心思,自己说完先笑了,然后抬眸发现他也在笑。
许涟漪愣了片刻,盯着他看。
怎么有人长成这样,不出道可惜了。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他侧头,轻声问。
许涟漪吓得一下子坐直了,震惊:“你怎么知道?不是没有光感了吗。”她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嘉珩笑意渐深:“现在知道了。”
许涟漪:“……”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诈她。
她们老实人就这样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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