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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辈子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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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
文/北途川
1.
许涟漪这辈子最不想见第二面的人,谢嘉珩这个恩人家的养子大约荣登榜首。
去年八月,他携团队来镇上考察,因他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所以许涟漪的爸妈十分上心,要她这个大学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一个清澈的大学生,学的又是文学,难不成她去问问人家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本书。
哦,其实真要推荐她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她才大一,还没开学。
可谢家是恩人,恩人的事总不好推辞。
她严阵以待,搭车十几公里才找到他酒店。
他在县里住,唯一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他包了整整三层,楼下大厅也满是保镖,她一推门,腿都发软,心想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难道不是来添乱的吗?
她尚未自我介绍,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主动过来:“许小姐,我是谢总的特助林政,我带您去楼上。”
不愧是大老板的助理,看起来就和别人不一样,而且竟然连她这种小角色都知道吗?
万能的特助,电视剧诚不欺她。
她没有多怀疑,只是点了头,跟着他进了电梯。
“谢总刚跟分公司领导和地方负责人吃过饭,喝了点酒,您可能要稍等他一下。”
他工作推进不顺,或许也有别的原因,他喝多了,情绪看起来也不佳,放她进去又晾着她,看起来不是很待见她。
她其实有想过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但林特助的表现太自然,人家也准确叫出了许小姐,让她觉得自己如果自我介绍会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等她在等待中越想越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张口的机会了。
于是被晾了二十分钟后,她只当来得不凑巧,主动去告别。
反正自己来过了,人家用不上自己,礼数总没错了。
其实她觉得根本就不该来,但爸妈一向固执,如果不来,他们肯定反复絮叨,所以只好来走个过场。
她敲开他房间的门。
谢嘉珩勉力掀开眼皮,靠坐在套房内办公室的短沙发,灯光晦暗,他神情冷淡不悦。
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些许审视。
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若有所思。
大概没想到她竟然还主动过来。
许久,他吐出一句:“请坐。”
她走近,看到对方的眼神,一时被吓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发呆的片刻,她已经顺从地遵循他指示坐下。
“陪我下会儿棋吧。”他倒是没计较她突然敲门,但也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淡然起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垂眸打量她片刻,在休息区坐下。
桌上摆着一些消遣的玩意儿。
许涟漪摇头,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会。”
“那就下五子棋。”他声音很淡,但笃定,像命令。
不知道他为何莫名执着。
但可能做老板的和别人不一样吧。
许涟漪不好再拒绝,于是坐下,看他已经拿起黑子,攥了白子在掌心,用一种堪比学术研究的劲头,严阵以待陪他下了二十分钟棋。
五子棋简单,他不知道喝多了还是心不在焉,频频输给她。
她这种情商为负数的人,后知后觉开始思考:难道我应该让让他?
他倒是气定神闲。
于是许涟漪又杀他一局。
过了会儿,服务生来送茶点,她再三婉拒不掉,只好捏了一块儿尝了尝。
带着龙井茶香的点心,吃起来甜而不腻。
她夸赞:“味道很不错。”
其实也没尝出来什么,但总觉得一直沉默不礼貌。
“是吗?”他语气散漫,终于不装深沉了,莫名询问起她学业,爱好,平日里做些什么。
她一一作答,怀疑他没见过普通人,所以好奇她无聊乏味的生活。
她其实就在A市上学,大学刚开学的时候父母其实很想她去拜访一下谢家,她以自己没什么礼物可以送,贸然上门像攀亲为由打发了。
他这种在普通人里经济水平都偏下的人,实在也谈不上有什么爱好。
只有一个,她很喜欢配音,加了个小配音社,偶尔接点免费的项目,因为配喘戏天赋异禀从而格外被关照,每天让她录点会社死的东西,这种爱好实在不好拿出来说。
除此之外,能拿来说的东西实在乏善可陈,毕竟这年头什么爱好都烧钱,节约爱好就是节约钱,节约是他们穷苦大众的美德,跟他们这些有钱人说不清。
“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他眼神里没了初见时的凉薄,但许涟漪的戒备却没放下几分。
她斟酌再三,觉得他的话都很奇怪,于是没回答,只是笑了下。
他离开棋盘,看出她不爱喝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给她,然后就近坐在了她旁边,低着头看她一直斜挎在身上的小挎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公仔。
她接过橙汁,很轻地说了句:“谢谢”,看他一直盯着看,主动介绍了句:“是星黛露。”
他轻笑了下,感觉在嘲笑她们年轻人的喜好。
“家里逼你来的,还是你自愿?”他突然这么问。
许涟漪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说被逼的,那情商得多洼地。
不过她确实也不算被逼,虽然她不想来,但也仅仅觉得帮不上忙会添乱,来了没有意义。
如果只从情感上考虑,她还是非常愿意效劳的。
“我没有不情愿,我只是有点怕给您添乱。”她如实说,以为他看出自己的拘谨和抗拒,怕他质疑她本心。
谢嘉珩不知为何,笑了下,说:“没有。”
许涟漪困惑抬头。
他又解释:“没有添乱。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手,语气比刚见时温和很多。许涟漪奇怪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下,以为这是什么富人的社交礼仪。
两个人气氛越来越怪。
许涟漪只当他好奇心作祟,对他琐碎奇怪的问题逐个作答。
她态度礼貌温和,但他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问她:“你很怕我?”
“没,没有。”许涟漪忙摆手,“我就是觉得您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你先休息?我今晚可以不回去,您随时叫我过来都行。”
她已经打算就近找个旅馆住下来待命,免得父母回去念叨她。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看得她都想逃了,他莫名其妙问她,“可以吗?”
她不明所以,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动作比大脑快,下意识点了下头。
他的吻落下的时候,带着苦涩的药味儿,唇齿被成年男人的气息填满。
她记着谢家的恩,但也没到要献身的地步,实在是吓傻了,才没给他一巴掌。
但还是气急,慌乱下咬了他一口,咬出血来。
许涟漪蓦然起身,后退半步,可牙齿咬得生疼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因为害怕,没什么出息地跑走了。
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在酒店哭了很久,不敢跟爸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憋着一口气,好歹没把自己气坏了。
第二天,他辗转找到她联系方式,又请她出去吃饭,摆出一堆证据来佐证自己并非有意伤害。
她才知道,他那天原本是要见相亲对象的。
家里安排,他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能见上,对方要出国,临走前希望见他一面,追他追到这里。
他只见过对方照片,但显然没记住。
他和他的助理都没想过会有另一个年轻女孩儿会在今晚上门,于是错认了。
而许涟漪姓许,对方姓徐,于是林特助叫她的时候,她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谢嘉珩从小在爷爷那边长大,许涟漪一年顶多也就去一次谢家,这么多年确实一次没碰过面。
他恰巧也喝多了,很多细节没有注意,也没有深究。
太多巧合,因此造就这么一场乌龙。
“抱歉,是我混账。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能满足。”他给了她一张卡和一份礼物,是一套星黛露公仔挂件,说,“这是我一点诚意,请务必收下。是我对不住你,或许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
他和谢家人不太像,谢太太是个端庄美人,谢先生模样也周正,两个人都是很正气的长相,他们亲生的儿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五官标致,挑不出错处,谢嘉珩五官锋利许多,眉眼却生得多情近妖,于是带着一点矛盾的邪气,而身上的冷感又中和了那股妖孽气质,显得神鬼莫辨,望而生畏。
美人总是看起来更像好人,他态度诚恳,又是恩人家的孩子,虽然他一副富人作派实在让她这种普通民众不适,但她那一口气就那么顺下去了,窝窝囊囊摆手说:“你也不是故意的,解释清楚就好。”
她想了想,还是没为自己打人道歉,不然显得态度暧昧,怕他误以为自己是个软性子。
她那时想法还挺多,觉得他看起来有点随便,万一真的挟恩图报,图谋不轨,她虽然好意思拒绝,无端让父母伤心怎么办,恩仇混杂,总是消磨人的。
礼物和钱她都没收,很轻地推回去。
因为下意识觉得他轻浮浪荡,不像个好人,可除去那一段尴尬的相处,又觉得他言谈举止还算有分寸不像个坏人。
所以过去一年后,她差不多也淡忘了。
父母年纪大了,去年爸爸做了次手术,身体就更是大不如前,所以决定将报恩的大棒交给小辈,郑重其事说:“这回你独自去认认门,只要人家不嫌弃,以后每年都要去。”
父亲新得了一株野生赤灵芝,一块儿古董砚台,一些乱七八糟的山货,和几小罐老山蜂蜜。
虽然谈不上多珍贵,但都不好寻,心意很足。
她一路背着,去A市恩人家里。
这是她大一结束的暑假。
往年都是春节,爸妈怕她第一回上门,大冬天的背着大包小包东西不方便,就让她提前去一趟,顺便认认门。
临行前反复叮嘱了注事事项,最重要的一句还是:救命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咱们不能觉得自己人微力薄就什么也不做,更不能看人富贵慷慨就起贪念。
要她务必不要留下吃饭,如果有回赠,也一概不能收。她不是去走亲访友,时刻记得自己只是还恩的。
这些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多少遍,耳朵都要起茧子。
但如果当初没有谢家的帮助,恐怕她也活不到现在,所以于情于理,她也该仔细听着。
她下火车后怕东西磕碰,很谨慎奢侈地打了辆车,但车子还是没办法进入别墅区,于是步行一两公里后,才小心翼翼敲开恩人家的门。
佣人都记得她,笑眯眯引她进去。
无论来多少次,她还是会忍不住慨叹:好大好气派的房子,好富贵迷人眼的大庄园。
只是今年谢家的气氛却十分凝固,恩人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大少爷失明了。
他坐在轮椅上,半垂着眼眸,起初她根本没看出来。
挨个儿问了好,问到他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她才反应过来,声音颤了一下,于是嘉珩哥叫成了嘉珩哥哥。
他眉心微蹙,许涟漪整个人都站直了,或许是因为心虚,很想解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你好,涟漪妹妹。”他却主动接了句。
像在化解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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