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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眼线 永安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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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递进去的当天下午,永安王府就回了话:老夫人请表小姐明日过府一叙。
“表小姐可来了!老夫人念叨了一早上,说您怎么还不来,怕您路上耽搁了。”
沈知微笑了笑,跟着丫鬟往里走。穿过两道回廊,进了老夫人的暖阁。门一开,一股子蜜饯和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暖洋洋的。老夫人靠在引枕上,手里正在剥橘子,看见她就放下橘子伸手招她。
“来,让外祖母看看。”
沈知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先看脸,再看衣裳,最后看手。
“瘦了。”老夫人皱着眉,“陆家那小子是不是没好好待你?我听说他性子冷,你嫁过去这才多久,人就瘦了一圈。”
“外祖母,我挺好的。”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府里清静,没什么要操心的。”
“清静?”老夫人哼了一声,“他府上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他那个人,从上到下冷得跟块冰似的,你嫁过去是过日子还是受气?”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停了,又摸了摸沈知微的手背,“罢了,你也不容易。外祖母知道你向来有事自己扛,不爱说。”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放下茶碗,把话头慢慢引了过去:“外祖母,我前些日子整理父亲的旧物,翻到他以前写的一句诗。‘沉银西郊畔,星落故人来’,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老夫人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又垂下去继续剥:“你父亲走之前来过我这儿一趟,坐了不到一盏茶,临走的时候撂了一句话:娘,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照顾好知微。”
她把橘子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我当时骂了他两句,没当回事。如今想来,他那时候就知道会出事了。”
沈知微攥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些:“外祖母,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了。”老夫人顿了顿,“但我想着,以他的性子,不会只留一句话就走。他做事向来留后路。”
沈知微把这句“留后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说了两句家常,起身告辞。出了暖阁,风迎面灌过来,她穿过回廊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父亲留了后路,那半页信纸上的诗、被撕的日记册、半块松烟墨,全都是后路。而那两句诗里,藏着他真正想说的话。
回到陆府已经是下午了。她进了正院,云袖迎上来递了一只信封:“小姐,您走的时候,书房那边让人送来的。”
信封没封口,里面一张叠好的纸。她打开,纸上三个字,他的字:“张秉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星落故人来,解的是白鹿庄。”
沈知微攥着纸边,她抄在那张纸条上的诗,他翻到了。还解了那句诗,把答案送了过来。他在帮她,可她站在妆台前,心里忽然浮起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他为什么会帮得这么顺手?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牌?
当晚她端了汤去外书房。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珩正坐在案后写字,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她把汤放在案角,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憋了半个下午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珩的笔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她,目光在她脸上打量:
“你送我那些纸条,”他说,“是想跟我换情报。”
“……”
“你写的第一张批注,”他继续说,“我翻过你写的每个字。你学的是你父亲的字,但你写字收尾的时候会带一个小钩,那是沈敬明教你的。”
沈知微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你是沈敬明送进来的,”陆珩说,“你进书房之前,他来过陆府两趟,每一趟都带了人,每一趟都让人打听卷宗的存放位置。他以为我不知道。”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息。她看着他,烛火在他侧脸跳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他收她的纸条、翻她的书、放她进书房、回她的批注,从头到尾都跟信任没关系。他在验她。他在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你觉得我是他派来的眼线。”她说。
陆珩从案角抽出一封信,推到桌沿:“明日午后,去王府时顺道带一封信。收信的人叫刘四,在王府后厨做杂役。把信给他就行。”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你让我替你送信,”她说,“用我这个‘眼线’给你当跑腿的?”
“不,”陆珩靠在椅背上,“我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选站在哪一边。你替我送这封信,以后你查你父亲的案子,我帮你查。你不送,今天之前的纸条和答案全部作废。”
沈知微看着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这个人从第一面就在审她,审了这么久,终于把底牌摊开了一角,他从来没信过她。
她接过了那封信。陆珩看着她把信收进袖子里,又说了一句:“那首诗的暗语,我解了白鹿庄。但你父亲那句‘星落故人来’解的到底是谁,我还没查完。”他顿了顿,“你外祖母今天还说了什么?”
沈知微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了外祖母?”
“你出门的时候让人备了两盒点心,一盒是你外祖母喜欢的蜜饯,另一盒包的是桂花糕。”他说,“桂花糕是你父亲在世时最爱吃的。”
沈知微攥着信封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从她带的点心就推出来她去了哪里、见了谁、问了什么。这个人查她,比她查案子还细。可他也把二叔碰她手之后用帕子擦她手背的事压了这么久没提,直到现在才摊牌。
“她只说了这些。”沈知微垂下眼,“她说父亲做事留后路。”
陆珩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蘸了墨:“信送到之后,刘四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沈知微转身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那些纸条,我留着不是为了查你。”
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是留着对笔迹,”他说,“你递进来第一张我就开始对了。对到第三张,我确认了一件事,你写字的力度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你不是沈敬明的人,你是沈敬之的女儿。”
沈知微攥着袖口,垂下眼睛:“那你还审我这么久?”
“因为我要确认,”他说,“你到底是想替你父亲翻案,还是想替他翻案的同时也把我翻进去。”
沈知微沉默了两息,推门出去了。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指尖碰到信封边角。
她走回正院,在妆台前坐了很久。那封信就摊在面前,她想着他最后一句话:“你到底是想替你父亲翻案,还是想替他翻案的同时也把我翻进去。”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半页纸,写着三行字:“白鹿庄底册已动,顾清辞三日后抵京,速报位置。”
沈知微盯着那三行字,瞳孔微微收紧。顾清辞要进京了。她合上信,重新封好,放进了妆匣里,锁上了。
她吹熄了灯,躺进婚帐里,盯着帐顶并蒂莲的绣纹,在黑暗中轻轻攥了一下拳头。
这一局,她进他的棋局里,下自己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