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嘉》奎因兰

11、Chapter 11 完美新人类

　　“我申请了工作调动，已经通过了。”

　　林的筷子一顿：“去军区吗？”
　　他点点头：“也好，那里更适合你。”

　　路西法面无表情：“不是军区，是白塔。”

　　林的筷子突然磕碰了一下陶瓷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桌旁几乎响亮得刺耳。
　　他抬起头，注视着路西法，脸上已经没了笑。

　　“你的出身和立场本来就容易被质疑，白塔那种地方，更不应该是你的去处。”他冷静地和他分析道，“听说过那个加百列吗？他的家人还都健在，出身也远比你显耀。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名字，他会有比帝都任何年轻人都要光明的前程。可现在呢？”
　　“他去了白塔，然后籍籍无名，然后一无所有。”

　　“你身上的历史遗留问题也不比他少，你觉得你去了那里，会比他混得更好吗？”

　　路西法无动于衷：“那又怎么样？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那种事。”

　　林盯着他：“那你是为了什么？”

　　路西法也盯着他：“我是为了她。”

　　“她？”
　　林语调上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为了她。”

　　他突然用力丢下筷子，任由它们砸在盘子上，发出激烈的摩擦声。

　　“谁允许你去找她的？”
　　林冰冷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她已经死了，你不需要再关注她。”

　　路西法的眼神也变得冰冷：“那你呢？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她变成那种样子，还不让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收到了阿尔芒的消息，他告诉我，他前段时间被关在了家里，直到昨天才被他舅舅带回去，如果不是他和我说，他在垃圾星喜欢上了一个人造人，而那个人造人还碰巧叫娜嘉，如果我没有立刻找人私下去打探消息，发现那个叫娜嘉的人造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并且现在就被关在白塔……”

　　“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还是说，你就打算永远都瞒着我，直到你也死了的那天？”

　　林没有因为他这一大段话产生任何动摇，面容依然十分镇静平淡。

　　他只是反问：“就算你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她难道想见你吗？”

　　路西法就一下子褪去了脸上的血色，嘴唇颤抖。

　　林注视着他，忽然笑起来。
　　“你以前难道对她很好吗？为什么用这种为她打抱不平的姿态和我说话？”
　　“不论怎么说，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改变，我是合理合法地收养了你，名义上你应该叫我爸爸，而对她，你应该叫妈妈……这一事实。”

　　“你妈妈活着的时候没见你对她有多尊重，死了要是还知道你对我这个爸爸，她的丈夫也不那么尊重，恐怕会不太高兴的。”

　　路西法骤然紧紧握住手里的刀叉。
　　他真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就要把刀叉捅进他的身体里。

　　“那又怎么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在响：“她说了，她已经原谅我了，她还愿意给我去开家长会，还帮我教训那些对我出言不逊的蠢货，我们早就和解了。她还说她其实很喜欢和我在一起。”

　　“是吗？”林不以为意地笑，“那她一定没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她把你当成那种需要躲在妈妈裙子后的小男孩了。”

　　林注视着路西法，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仿佛只是个错觉，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并含笑道：
　　“所以呢？”
　　“你现在要去找妈妈了吗？”

　　路西法呼吸急促。

　　良久，他问道：“你就真的不在意，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林慢慢咽下温暖的食物，不紧不慢地咀嚼，半晌，他抬起眼，平和地望向了路西法。

　　“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我已经验证过了。”

　　在实验室里，用无数冷冰冰的数据，无数温馨甜蜜的记忆，验证过一遍又一遍。

　　她真的如愿被剥夺了全部的情感，成为一个完美的新人类。

　　“没什么好在意的，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他说。
　　语气很从容，似乎没有任何不甘。

　　在一个没有人情的社会做一个感情尚未泯灭的人类是痛苦的，娜嘉找不到自己的理想国，也不能顺应时代，做社会需要的理想人。

　　她只有放逐自己。

　　是林用婚姻挽留了她。

　　后来娜嘉终于厌倦了婚姻，但是死亡又那么冰冷而干瘪，于是林给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变成一个人造人。

　　她的思维方式被记录、复制，然后在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里复活，原本的身体则埋入墓地。
　　她的所有记忆都被删除，只留下她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

　　这明明是他们约好的。

　　但有时，林也会想，这究竟是另一种永生，还是另一种彻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