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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问尽流年,空堂守诺 坞中风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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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中风月安稳,四时温柔如常。
自风波暗压之后,外头纵有暗流作祟、流言蛰伏,内里依旧是岁岁安然的光景。朔影半点险恶也不教她沾染,日日相伴晨昏,陪伴不减分毫。
这日午后,春光和煦,庭前落英簌簌。
顾思映倚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替她分拣手中新摘的花枝,指尖温润,动作细致妥帖。
一年朝夕相依,她早已习惯这般安稳,心底依赖深重,可每每看着他这般待己,深藏的愧意依旧时时翻涌。
她忽然轻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阿影,这些年,我不在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短短一句,轻浅温软,却载了四年隔别、音信全无的漫长岁月。
从前不敢问、不敢提、不敢触碰的别离过往,今日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只知自己那四年深陷泥沼、日日煎熬,却从不知,自幼伴她长大的这人,在寻不到她、等不到她的岁岁年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朔影分拣花枝的指尖微顿。
抬眸时,眼底温柔未改,只是深处漫开一层沉敛的苍凉,是经年沉淀的孤寂,从不曾在她面前显露。
他沉默片刻,轻声缓缓道来,字句平实,却字字藏着刻骨孤寂。
“我找了你很久。”
“从刺客掳走你走那日起,南北千里,山河遍历,我从未停过一日。”
他踏遍荒城险地、山野僻壤,穷尽所有人脉、所有势力,不眠不休四处追索她的踪迹。满心执念,只盼能寻回她平安归来。
可山海阻隔,音信渺茫,人间偌大,竟无半分她的痕迹。
直至一年后秋,南疆传出消息,有一女子流落荒村、久病殒身,年岁、身形、样貌皆与她别无二致。
当地人草草收葬,无人知姓名,只凭容貌身形,被辗转报入青崖。
彼时消息传来,字字如刃,劈碎他数年执念。
朔影语声极轻,带着沉淀数年的枯寂:
“人人都说是你。”
那一日,他彻底心灰意冷。
一年千里追寻,日夜悬心,最后等来的,是一场天人永隔的绝境。
他信了,他以为他的小姐,早已埋骨南疆荒土,再也回不来了。
顾思映静静听着,心口骤然发酸,指尖微微发颤。
从不知,他曾为她受过这般彻底的绝望。
朔影垂眸,目光落回她清丽眉眼,续道尽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故而,那年冬日,他设下满堂红妆,行尽六礼,**空堂拜堂,自成亲眷**。
世间人人皆知青崖坞主大婚,却无人知晓,那场盛世婚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
新娘缺席,良人不在,红烛孤摇,四境寂然。
他对着空椅跪拜天地、祭拜祖宗,以一世名分,定她此生唯一妻位。
哪怕世人皆道她已身死,哪怕天地之间再无她踪迹,他依旧要认她、守她、等她。
“我那时以为你不在了。”
“可你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人,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人。”
名分既定,执念未落。
也是那场空堂大婚之后,心灰散尽,孤寂重生,他彻底收束所有闲散心性,沉心掌权,整肃属地,平定四方乱象,一手撑起偌大青崖基业。
他想着,**哪怕人已不在,也要替她守好这万里安稳,守好她的余生清明,重振山河基业,不负她年少相伴一场**。
若此生无缘再见,便以一世权势、一世安稳,代她看遍山河清平。
顾思映听得眼眶湿热,心底酸涩翻涌不绝。
原来世人传言的那场大婚,从来不是他另娶他人、盛世新欢。
是他以为她身死,依旧不肯负她,以空堂守诺,以余生定名。
四年绝境,她在泥沼苟活,受尽折辱苦楚。
四年孤寂,他在人间独行,熬尽相思绝望。
她抬眸望着他清隽温宁的眉眼,想起自己满身斑驳、心底藏污的过往,再对比他数十年澄澈不改、执念不负的初心。
自卑与愧疚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熬过千里寻她的苦,扛过天人永隔的绝望,守过空堂无人的婚典,倾尽余生重振山河,只为护她一个名分、一份安宁。
可她偏偏,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弄丢了自己的干净无瑕。
朔影似看穿她眼底翻涌的湿涩与愧意,轻轻抬手,拢住她鬓边碎发,语声温柔坚定,扫尽经年孤凉。
“都过去了。”
“所幸,我的小姐,我的夫人,终究回来了。”
山河重振,岁月重暖,所有孤苦执念,终得圆满。
他熬过所有无她的岁岁年年,从今往后,余生漫漫,唯有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