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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夕缄默,独揽风霜 自那晚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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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书房密谈、临危托孤之后,青崖坞表面依旧是一派深冬安宁。
檐霜凝落,冬日昼短夜长。映月院里诗书闲静,暖炉常温,顾思映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晨起临帖,暮时闲坐,丝毫察觉不到坞堡底层悄然绷紧的弦。
唯有朔影,自此一改往日朝夕相伴的常态。
十六岁的少年,骤然变得格外忙碌。
往日里,他终日伴在她身侧,磨墨侍读、诊脉调药、晨昏陪护,寸步不离。可如今,他日日早出晚归。
天未破晓,便悄然出门,暗中核对后山退路、检修隐宅物资、清点存粮银两、熟稔逃亡密道,又暗中配合管家排布防御、调换替身部署,将所有乱世凶险、逃生后路一一稳妥夯实。
直至夜色深浓、霜露深重,他才一身薄寒、悄无声息折返映月院。
日日如此,从无间断。
起初顾思映未曾在意,只当他是随父亲处置坞中事务。可一连数日,他皆是晨起不见人,夜深方归,连往日固定陪她读书写字、晚间诊脉的时辰,都被频频错开。
少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沉凝疲惫,眉宇间压着旁人看不懂的凝重,只是每次面对她时,都会尽数收敛,只余温柔妥帖。
十三岁的少女,心思细腻敏感,终究是察觉到了异样。
这日午后,冬日暖阳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素纸诗书。
顾思映临帖半晌,抬眸望去,身侧空空荡荡,往日磨墨伴读的身影不见踪迹。她心头微微空落,连日来的疑惑渐渐积攒,再也按捺不住。
待到入夜,朔影踏霜而归,一身清寒之气,鬓角沾着细碎霜花,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难掩眼底倦色。
顾思映立刻起身迎上,眼底带着浅浅疑惑与不自觉的依赖,轻声追问:
“阿影,你最近日日早出晚归,到底在忙些什么?”
她语气软糯,带着少女天然的好奇,并无半分诘问,只是连日不见他贴身相伴,心底难免别扭不安。
朔影脚步微顿。
脑海中瞬间回荡起将军的严令嘱托——事态凶险,她体弱惊悸,半分不可告知,需终身严守秘密。
他心头酸涩翻涌,所有的危局、围剿、逃亡、托孤重担,字字句句都压在他一人心底。
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她安稳岁月将尽,不能告诉她刀戈将至,不能告诉她她赖以安生的家园即将倾覆,更不能让她知晓,自己早已被托付了她的整条余生。
一旦吐露半分,以她孱弱心肺、易惊体质,必定忧思成疾、旧疾复发。
朔影垂落眼帘,掩去眼底所有风霜沉重与隐忍疲惫,语气温柔平和,无半分异常,只淡淡遮掩:
“不过是坞中杂务,将军命我协助打理,并无要事。”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将所有生死凶险,尽数一笔带过。
顾思映闻言,眉心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坞中杂务从前也有,从未见他这般日日奔波、晨昏不暇,连陪她的时辰都极少。可她看着少年沉稳淡漠的眉眼,又见他满身霜寒,终究懂事,没有再三纠缠追问。
只是心底悄悄落了一丝委屈与空落。
她隐隐觉得,阿影最近有事瞒着她,可她偏偏无从知晓。
朔影看着她眼底黯淡的小模样,心知她心生郁结,心头愈发柔软愧疚。
他不能让她惶惑不安,更不能让她察觉半点异常。
遂抬手,一如往日那般温柔,替她拂去肩头细碎落尘,轻声温哄,抚平她心底的别扭:
“是属下疏忽,近来忙于事务,疏于陪伴小姐。往后属下会多留意,尽量守在院中。”
说罢,他如常上前,为她细诊脉象,确认她气血安稳、无惊无郁,方才稍稍安心。
夜色渐深,顾思映恹恹睡去。
帐内暖香融融,少女安眠无忧。
唯有帐外廊下,朔影独立霜风之中。
晚风刺骨,霜露沾衣。
无人知晓,这个少年看似忙于杂务的朝夕,全是为她谋算的生死退路。
他瞒着世间所有风雨,瞒着即将到来的兵戈围剿,瞒着沉甸甸的托孤重任。
独自一人,早出晚归、殚精竭虑,为她挡尽乱世汹涌,替她扛下所有倾覆危机。
他宁可自己日夜奔波、身心俱疲、独揽风霜,
也要护他的小姑娘,岁岁懵懂,岁岁安然,不知乱世,不惧别离。
世间所有腥风血雨,他一人承之。
她只需安稳度日,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