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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朋友 他始终觉得 ...

  •   漓从琴酒那里离开之后,找了个地方好好睡了一觉。

      他把那个怪物的力量完全吸收后,感觉自己妖力更充沛了,已经可以化形让人类看到自己了。

      他始终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决定往市区走,到人多的地方去,一条街一条街地逛,只为了能碰上一两个熟悉的人。

      因为怕曾经认识的人认不出来,他特意维持着自己本来的面貌。

      可事与愿违。

      非但没碰上一个熟人,反而因为特别的造型引来了很多注目。

      先是一个背着相机的青年在街对面悄悄举起了镜头,接着又有几个路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耳朵和尾巴是在哪家店买的、头发是哪里染的。还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对准他开始拍摄。

      漓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提问和镜头围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耳尖被周遭的目光盯得微微发烫,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夹了夹。

      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忽然胳膊被人猛地一把攥住,惊得他耳尖都抖了一下。

      他抬眼望过去,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面前,眼里满是惊喜,盯着他的脸唤他:“琉璃!?真的是你诶!”

      这称呼让漓怔在原地,困惑地皱起眉。

      陌生的名字。

      “真的是你诶!怎么这副打扮?”女人上下打量着漓,目光从那对栩栩如生的狐耳一直滑到身后微微晃动的尾巴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家店啊?姐姐我去给你捧场。当时你才上了一天就离开了,我本来还想接着点你的。”

      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熟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微微后仰,鼻尖嗅到的全是女人身上浓重的化妆品气味和甜腻的香水味,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根本分辨不出底下本来的气息。

      而且,这味道对他来说很陌生。

      “你认识我?”他疑惑地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女人过分热切的脸。

      “当然了!你这记性!”女人顺势抬起手,指尖飞快地在漓鼻尖上刮了一下,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之间真有过什么。

      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真纪啊,你……”女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大街上拉拉扯扯地干什么呢!”

      松田阵平刚才在街对面便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起初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几步穿过人流走近,果真是望月漓。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他见过,至于那长发、耳朵和尾巴,恐怕就是他妖怪的真实形态了。

      眼看着同期明显不情愿地被陌生女人拉着手臂调戏,松田阵平几乎没多想便理所当然地挺身而出了。

      “你谁啊?”真纪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看到是个池面,态度又好了一点。

      “我是警察。”松田阵平掏出警察手册,“你没看见人家不愿意吗?”

      真纪也没再坚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漓的手心,红唇一弯:“有需要了就来找我,对你,我随时都有时间。”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细高跟敲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而渐远的声响,只留下一缕甜腻的香水味在夜风里慢慢散尽。

      原地只剩下仍有些发懵的漓,和攥着拳头、一脸不高兴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一把抢过名片,急冲冲地问他:“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还真想联系她啊?”

      “啊?”

      “啊什么啊,跟我回去!”松田阵平抓着漓的手腕就往前走。

      虽然是个味道熟悉的警察,但是二话不说就要自己跟他走也太霸道了吧。

      漓踉跄着被拽着往前迈了两步,身后的尾巴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拖拽晃了晃。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松田阵平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他穿过攒动的人流,一路朝着他自己的公寓走去。

      “等等!”漓赶紧叫住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话让松田阵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侧过头,眉头紧皱,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话,“你不记得我了?”

      “我……”

      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松田阵平就自顾自地继续走,“算了,先跟我回去再说。”

      松田阵平本来就只是下楼买点东西,现在看到漓也就顾不上了,径直带着漓回了自己家。

      夏目贵志给他们打电话之后,虽然可能永远也见不到望月漓了,但知道他还活着也是一直安慰。

      而现在,望月漓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街头,茫然无措,疑似失忆。

      这与夏目贵志所说靠沉睡来恢复实在差太多了,让他不由得怀疑望月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松田阵平的公寓在一栋三层,他单手拿出钥匙开门,另一只手还攥着漓的手腕,怕一放手,这人就会再消失不见,找不着踪迹。

      进屋后,松田阵平将的门反锁,把人按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弯腰从鞋柜下层翻出望月漓以前的拖鞋,“先换上。”

      “妖怪不用穿鞋。”望月漓没动,理所当然地说。

      “你皮痒了是吧?”松田阵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望月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说出疑似挑衅的话:“你打不过我。”

      他现在虽然妖力不强,但对付个人类还是轻而易举。而且,他直觉这个人不会真动手。

      “你再说一遍?”松田阵平气笑了,指节咔咔响了两下。警校那会儿,望月漓的武斗成绩可一直在他后头,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漓不解,竖瞳微微眯起看着他。

      “啧,还敢瞪我?”松田阵平往前逼近半步,膝盖抵到漓的腿间,弯下腰盯着漓,“当初是谁被我按在垫子上,求饶说‘阵平哥我错了’?嗯?”

      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蓬松的狐尾扫过地面,碰到了松田阵平的小腿,让他一阵发麻。

      松田阵平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盯着漓那双茫然的琥珀色竖瞳,到了嘴边的调侃突然卡在喉咙里。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退开一步,自己换了鞋,把人拉进去,给他倒了杯水,自己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开口,“你还记得什么?”

      漓努力回想:“我妈妈离开,之后我自己过了段日子,再后来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好了,完全没当人了。

      啊不对,是完全没有人类的记忆了。

      松田阵平觉得事情棘手起来,他想打电话给萩原研二,可又觉得不太妥,决定还是先自己理清楚状况。

      “先坐吧。”松田阵平带着漓坐在沙发上,“你说你睡了一觉,睡了多久?”

      漓歪着头想了想,眉头微蹙:“不知道,应该没有很久吧,还有认识我的人类。”

      如果他真的睡了很久的话,那些人类应该都已经不在了。

      “认识你的人类,谁啊?那个女人吗?”

      “不是,赤井秀一,你见过的。”赤井秀一自称是他的恋人,那应该也认识他的熟人吧。

      松田阵平搜索着记忆,没有这个名字,“长什么样?”

      “嗯……黑色长发,绿色眼睛,挺高的。”

      这个描述,让松田阵平一下子想起了在温泉旅馆碰到的那个男人。当时,那个人跟他两个卧底的同期一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更别提后来降谷零还特意跟他提过,那个人性格古怪不好相处。漓怎么会跟那种人搅到一起?

      虽然他们之后也见过几次,因为那只狐狸……

      等等,那只狐狸的毛色跟现在的漓一模一样!

      该死!他当时就觉得那只狐狸像漓,就该不管不顾把他带回来的。

      但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不是叫……

      “诸星大?”

      这三个字刚从松田阵平舌尖滚出来,就看见漓原本还带着困惑的眉眼骤然一亮,“对!就是这个名字!”赤井秀一告诉过他,这是他卧底用的假名。

      漓往前倾了倾身,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扫过沙发面料,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松田阵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峰拧成一个结,“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是我的恋人。”

      “哈?!”松田阵平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捏变形,他盯着漓那双认真得没有一丝戏谑的琥珀色竖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有脸能说出这种话!”

      松田阵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卷发,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就要从喉咙里窜出来。

      “啊?不是吗?”

      漓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狐耳向后压了压。

      “当然不是!”松田阵平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两手撑在漓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半弯着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你信了?”松田阵平盯着漓的眼睛,想从他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琥珀色竖瞳里看出什么来。

      漓被他盯得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而后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斟酌这个问题。

      “他……看起来不像说谎。”过了好一会儿,漓才有点犹豫地开口,“而且,他对我挺好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噼啪”一声就点燃了松田阵平心里压着的那团火。

      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漓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漓捂住头,“他知道我的一些事情,而且还有我的狐狸印记。”

      “什么狐狸印记?”

      “就是我的标记啊,所以他才能看到我。”漓松开捂着脑袋的手,“而且他知道我的名字。”

      松田阵平又敲了他一下。

      “啊,你怎么又打我?”漓整个人往后一缩,狐耳压成两个低低的尖角,像是真被敲疼了。

      “这种东西随便给那种人,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没有随便,我只是忘记了什么时候给他的。”漓的狐尾突然卷住了松田阵平的小腿,试图安抚他,“那……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是个混蛋……”毛茸茸又温暖的触感让松田阵平一顿,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松田阵平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漓的视线平齐,“漓,你看着我。我是松田阵平,是你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目光很亮,像燃着一团温热的火,直直地照进漓那双茫然的眼眸里。漓怔怔地看着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这个人类的气息很熟悉,带着阳光的味道,和诸星大身上那股冷冽的、带着硝烟味的气息完全不同。

      “朋友……”漓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衣料,“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当然。”松田阵平揉了揉漓柔软的狐耳。

      入手的触感温热蓬松,像捧着一团小小的云。漓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耳尖更烫了,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忘了以前的事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但你记住,离那个赤井秀一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漓撇了撇嘴,他不这么觉得。

      松田阵平又敲了一下他的头。

      漓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

      松田阵平觉得漓只穿一件素白单衣,露着两条白花花的腿太不对劲了,到卧室给他找几件自己的衣服。

      他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从衣柜深处找出几件没穿过几次的衣服:一件宽松的深色T恤,一条抽绳运动裤,还有些犹豫地多拿了条干净的内裤。

      他抱着那堆衣服走回客厅,一股脑塞进漓怀里,“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漓有些摸不着头脑,妖怪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妖力幻化而成,他现在这么朴素主要是因为比较虚弱,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幻化衣物。

      而且,他觉得面前这人审美真不怎么样。

      “我不换。”

      松田阵平的目光扫过漓露在衣摆外的腿,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气笑了,伸手捏住漓的领口晃了晃:“你说什么?就算是快立春了也不能穿件薄单衣到处晃啊?你当自己是什么雪人吗?”

      “还是说,你想穿着这身去招摇撞骗,再被哪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拦着问‘在哪家店上班’?”

      漓的狐耳抖了抖,尾巴也往后缩了缩,声音好大。

      “人类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素白单衣是用妖力凝出来的,薄薄一层顺滑地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

      人类的衣物却完全不同,布料带着粗粝感,像有无数细小的绒毛在蹭,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松田阵平也感受到了漓衣服的触感,确实比他的好了不知道多少,但是“你就不能穿条裤子吗?”

      “为什么?”漓似乎是真的不懂。

      松田阵平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卡在胸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没人教过你人类不能光着下半身在外面走吗?”

      他说着,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扫过漓露在衣摆外的腿,这要是再在外面晃荡一晚上,指不定还要被多少人盯上,上次是个穿高跟的奇怪女人,下次指不定是什么牛鬼蛇神。

      漓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的困惑,“我不是人类啊。”

      他说着,尾巴尖轻轻扫过松田阵平的手腕,软乎乎的毛触感让对方的动作顿了顿,“妖怪不需要穿裤子的。”

      “你——”松田阵平刚要开口,就看见漓的狐耳向后压了压,像是被他刚才的语气吓着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你是妖怪,现在在人类的地盘上,就得按人类的规矩来。”

      “才不要,人类又看不到我。”说着,漓解除化形,消失在松田阵平眼前。

      松田阵平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眼前骤然消散,仿佛被空气一口吞没,连最后一点轮廓都没能留住,一股没来由的恐慌顺着脊背直蹿上来,他脱口喊道:“漓!”

      “望月漓?!”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掌按在漓刚才坐过的位置,沙发垫还留着一点微温,却空无一人。

      “你出来!”

      松田阵平的声音都变调了,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一股凉意顺着后脊爬上来。

      今天的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的幻觉吗?

      漓看他这么激动有些不解,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松田阵平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化形在松田阵平面前,马上就被一把抱住。

      “你……”

      漓让他抱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背,“可以放开我了吧?怎么这么着急?”

      他不太明白这人刚才还凶巴巴的,怎么一转眼就慌成这副模样。

      松田阵平逐渐平静下来,放开了他,偏过头,露出泛红的耳尖,“算了,你不想穿就不穿了。”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漓严肃地说:“别再这样随便消失了!”

      漓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松田阵平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松田阵平。”

      “你好,阵平,我的名字是漓。”

      漓说这话时,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望着松田阵平,尾巴轻轻擦过他的手,算是打招呼。

      松田阵平的脸又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喉咙微微发干:“你怎么突然这么叫?”

      望月漓以前从来都是喊他“松田”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样不好吗?”他不是很理解人类。

      “等等,你说你叫漓?那望月呢?”

      “妖怪又没有姓氏,我的姥姥叫望,妈妈叫月,所以才这样告诉你的吧。”漓一回生二回熟地解释。

      松田阵平沉默了。

      他揉了揉头发,感情他们这么长时间叫的都不是他的真名?

      “你怎么了?”

      “被你气的。”

      “啊?”

      松田阵平决定现在不跟他计较,等他恢复记忆再好好算账,他抬头看了一眼表,“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

      “蛋糕!”跟琴酒那个工作狂一起他都好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了。

      “我说的是饭!”以前也没看出来望月漓有这么喜欢吃甜品。

      “不管,妖怪又不用吃饭,我就要吃蛋糕。”

      “行行行,走吧。我们先去甜品店给你买个蛋糕,再找个地方解决我的晚饭。”松田阵平拿他没办法,只能妥协。

      松田阵平拉着他往出走,到门口才想到望月漓在那个危险组织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不适合这样露面。

      他脚步顿了顿,从玄关处拿了个口罩和帽子,转过身给漓戴上口罩,把他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又拿起帽子往他头上扣。

      口罩还好,帽子一戴上去,就被那对竖在头顶的耳朵顶得翘起来,帽檐歪向一边,怎么按都压不服帖。

      松田阵平又试了两次,帽顶下面那对耳尖依旧固执地撑着,他只能放弃,把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

      感觉带着漓这样造型的一个人出去,他也会受到很多奇怪的目光,先挡一挡吧。

      果不其然,刚走出公寓拐到临街的人行道上,松田就察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他们俩身上。

      松田阵平只能加快脚步。

      “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呀?”漓早就想问了,他这样明明很正常啊。

      “因为你穿得太奇怪。”松田阵平拉着他快速进了一家甜品店,“我让你换衣服就是不听。”

      “哼,”漓才不承认,转头开始挑选起蛋糕来,“我要这个。”

      “好。”松田阵平付了钱,带着漓飞速离开了甜品店。店员看他们俩的眼神太奇怪了。

      找了家餐厅坐下后,松田阵平还是给漓点了份饭。他吃让漓看着太古怪了。

      餐厅的服务生上菜的时候也神色奇怪,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落在松田阵平身上,活像他是什么诱拐少年、不怀好意的变态一样。

      松田阵平扫过漓露在桌沿外的白得反光的腿,扯过椅背上搭着的黑色夹克,盖在漓的腿上,把漓从大腿到脚踝盖了个严严实实。

      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蒙得一懵,“你做什么?”

      “把腿盖上。”松田阵平咬着后槽牙把他的那份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再露着两条腿坐这儿,待会儿他们都要报警了。”

      漓顺着他的目光往不远处的吧台瞟了一眼,刚才传菜的服务生正凑在同事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余光还频频往他们这桌飘。

      他更困惑了,“为什么?”

      松田阵平觉得跟他解释不通,给他夹了一块炸猪排,“先吃饭,吃完我们快点回去。”

      再这样下去,他在这附近的名声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

      漓倒是很自在,他吃完饭后又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品尝起蛋糕来,绵软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甜香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狐耳和尾巴也随之轻轻抖了抖。

      引得服务生看松田阵平的眼神更奇怪了。

      松田阵平凑到漓耳边,刻意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问道:“你的耳朵和尾巴能收起来吗?”

      漓随口应道:“可以啊。”

      “那你为什么不收起来啊?这样太奇怪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又低又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漓歪了歪头,尾巴尖还意犹未尽地扫过空气,“有什么奇怪的。”

      “你的耳朵和尾巴会动啊!在别人眼里很奇怪啊!”松田阵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讲道理。

      漓却依旧不慌不忙,伸手拨了拨耳朵上的绒毛,“那些人类只会当做是电动玩具吧。”

      “但是一般人都不会在大街上戴着这种东西啊!”松田阵平几乎要压不住声音了,整个人都往他那边倾了倾。

      “你当我是二般人不就行了。”漓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又晃了晃尾巴。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只能把所有抓狂全部咽回肚子里。

      啊!松田阵平愁得在心里直挠头。

      终于在餐厅其他人奇怪的目光下吃完了这顿饭,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结了账,攥着漓的手腕就往餐厅外走。

      “人类的规矩真多,”漓小声嘟囔,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松田阵平被他这副理不直气还壮的模样气笑了,“规矩多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没有身份证件是个黑户,要是真被警察盘问,我拿什么证明你不是我拐来的?”

      “可我本来就是你拐来的啊。”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你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到你家去了。你自己说,这不是拐又是什么?”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松田阵平差点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脚步一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个奇怪的女人骗走了!”

      “才不会,我又不傻。”漓不服气。

      “你现在失忆了,跟是傻的没区别。”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戳破他,“不然也不会别人说是你恋人就信了。”

      “阵平,我要生气了!”漓亮出尖锐的爪子。

      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哪来的这么尖的指甲?”

      “狐狸有爪子有什么奇怪的。”漓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划过松田阵平的脖子,留下了几道浅痕。

      松田阵平被他弄得一哆嗦,甩开他的手腕,离他远了点,“你真是,回去就给你剪了。”

      “才不要!”

      一人一狐打打闹闹地回了公寓。

      松田阵平解开领带松了口气,边脱外套边说:“浴室在那边,你先去洗。”

      “我们一起洗吧。”

      “啊?”松田阵平脱外套的手停在半空,他们以前在警校澡堂确实一起洗过,可那是澡堂,和眼下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普通浴室根本不是一回事。他突然想到:“你失忆后跟谁一起洗过?”

      漓的尾巴骤然一僵,狐耳不明显地向后压去。他跟赤井秀一一起洗过很多次,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赤井秀一给他洗。但是漓感觉说出来松田阵平肯定会生气的。

      松田阵平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缓缓眯起眼睛,“那个赤井?”

      “你不愿意一起就算了。”漓说着就自己往浴室走去。

      松田阵平觉得他迟早被漓气死。

      “一起就一起。”赤井秀一一个外人都能和漓一起洗,他凭什么不能?

      漓跨进浴缸打开喷头,把自己淋湿。

      松田阵平一把关上水,“你不脱衣服就洗什么?”

      “也行吧,”漓收回妖力,衣服一下子消失了。

      松田阵平喉结动了动,注意到他后腰上鲜红的纹样,“这是什么?”警校不许纹身,那时候也没见他有这种东西。

      “我的妖纹。”

      妖纹,他在漓的眼尾看到的一抹红也是这种东西吗?

      漓又打开水,把全身都淋湿。

      说是一起洗,松田阵平却没有脱衣服,他有点后悔赌气跟漓进来了。妖怪形态的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松田阵平给漓递上沐浴露,“用这个。”

      “你帮我洗尾巴吗?”

      松田阵平本来偏头不看他,听见这话瞥了一眼。漓垂在身侧的狐尾被水汽浸得半湿,沾了透亮的水珠,软乎乎地贴着腿,水痕顺着皮肤往下滑。

      他耳尖的温度瞬间就爬了上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漓是不是也这么邀请过其他人,失忆了果然傻,自己还不承认。

      他咬着后槽牙,本来想拒绝,抬眼就撞进了漓湿漉漉的眼睛里,那点混在热水汽里的湿雾像蒙了层薄光,带着全然信任的、不懂迂回的期待,到了嘴边的狠话又软成了硬邦邦的嘟囔。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嘴上没好气,手上的动作却柔和得多。

      他把沐浴露挤在湿漉漉的狐尾上,细白的泡沫在指腹间越搓越绵密,湿乎乎、毛茸茸的触感顺着皮肤往心口爬,让他耳尖又热了几分。

      “别动,再晃来晃去我就不洗了。”他顺着尾毛生长的方向一点点揉开,热水从浴缸壁淌下去的细微水声,混着暖烘烘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漫开。

      洗完之后,漓本能地抖了抖全身,水珠飞溅出来,松田阵平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劈头盖脸甩了一身。

      他抹了把脸,又气又笑地瞪过去:“你故意的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要洗啊。”漓眨了眨眼,说得理直气壮,尾巴还得意地甩了甩,溅起更多水珠。

      松田阵平气得牙痒,探手就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漓笑得直不起腰,身子一歪,慌乱中去抓松田的手腕,却不料脚下一滑,竟带着人一块儿跌进了蓄满温水的浴缸里,水花“哗啦”一声溅了满地。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浴缸壁,掌下是滑溜溜的浴缸,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往水底沉的漓的腰,指腹正按在那片带着温热触感的鲜红妖纹上。

      等水花落定,他才低头,和怀里的人对上视线。

      漓的狐耳被水浸得软塌塌贴在发顶,那只琥珀色的竖瞳在水汽中更透亮,像浸在温水里的蜜琉璃。

      他被松田揽着腰,半点没有摔疼,反而因为挤在狭窄的浴缸里靠得太近,往松田怀里缩了缩,湿尾巴泡在水里,轻轻扫过松田的小腿肚。

      “咳,”松田阵平先起身,把还泡在热水里的漓拉出来,随手从旁边抽了条干毛巾,一把扔到漓脑袋上,把那对软塌塌的狐耳也一并盖住,“自己擦。”

      漓被兜头盖了温厚的毛巾,懵了两秒才抬手把毛巾扒到脸边,毛茸茸的耳尖从毛巾褶皱里支出来,挂着的水珠顺着他冷白的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那点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松田阵平把贴在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来,随手丢进角落的脏衣篮,抬眼就看见漓举着毛巾半天没动,毛巾松松垮垮搭在他头顶,狐耳支棱着把布面顶出个小小的尖顶,那双雾蒙蒙的琥珀色竖瞳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方向。

      “看什么?”松田阵平被他盯得耳尖又开始发烫,伸手拧开淋浴的冷水开关,冰凉的水柱“哗啦”砸在他绷紧的肩背肌肉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那股莫名的躁意总算被冷水压下去几分。

      “你为什么用冷水?”漓踩着防滑垫走过来,尾巴尖还好奇地碰了碰溅出来的冷水珠,被冰得耳尖颤了颤,“热的水才舒服啊。”

      “我乐意。”松田阵平偏过头不想看他,“你洗完了就出去。”

      漓抬手指了指自己腰侧沾着的半圈没冲净的白泡沫,“我还没洗完啊,这里还有泡泡。”

      他说话时往前凑了半步,湿漉漉的尾巴擦过松田阵平的小腿,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

      嘶,这狐狸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湿着,连件挡体的衣服都没有,凑这么近像话吗?

      松田阵平偏过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伸手直接把水关了,哗啦的水流声瞬间断了,逼仄的浴室里只剩下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站好,别动。”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伸手抓过墙架上的淋浴喷头,把温度拧回温凉适宜的档位,温温的水流顺着漓的腰侧冲下去。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自从遇上这只失忆的狐狸,血压就没正常过。

      温凉的水流顺着腰窝往下淌,指腹不经意擦过后腰那片鲜红妖纹的时候,漓的腰轻轻颤了一下,软乎乎的狐尾顺势卷住了他的手腕,绒毛蹭得他腕间的皮肤泛起一层痒。

      松田阵平三下五除二地把他身上残留的泡沫冲洗干净,关上水龙头,随手抓过置物架上的吹风机往他怀里一塞,不等他站稳就扳着他湿滑的肩膀,半推半扶地把人送出了浴室。

      等他自己洗完才发现,因为跟漓一起进来,压根没带睡衣。

      他对自己做了点心里建设,反正漓也没穿衣服,自己裹个浴巾出去也没什么。

      他攥着浴巾边缘吸了口气,迈了出去。

      一眼就看见漓根本没按他说的好好吹头发。人蜷在沙发最软的那个角落,一只手举着吹风机歪歪扭扭对着空气吹,湿乎乎的狐耳软塌塌贴在发顶,半干的大尾巴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

      听见开门的声响,漓的头唰地转过来,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他腰上松松围着的白浴巾,眼尾那点红的妖纹跟着弯了弯,故意拖长了调子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你要在浴室里躲到后半夜才肯出来呢,阵平。”

      松田阵平耳尖“唰”地烧得通红,“少贫。”

      他绷着脸大步往卧室走,把睡衣换上才出门。

      漓还在玩吹风机。

      “你把这玩意儿当风扇玩儿呢?”松田阵平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把那台歪歪扭扭的吹风机夺下来,“老老实实坐好,我给你吹。”

      “好吧。”其实他可以用妖力烘干,不过这样也不错。

      温软的风扫过漓贴在发顶的湿狐耳,他舒服得后背往软垫上一仰,顺势靠进了松田阵平怀里,大尾巴顺着扶手垂落,尖梢有一下没一下扫过松田阵平的小腿。

      “老实点。”他抓住捣乱的尾巴用吹风机吹到半干,然后拨到一遍继续吹头发。
      吹风机的温风顺着发梢往下落,把漓发间沾的一点水汽烘得干净,半干的绒毛被风掀得飘起来,好像在室内下雪了一样。

      漓琥珀色的竖瞳半眯成条缝,像被太阳晒得发懒的兽,喉咙里溢出点软乎乎的、类似小猫呼噜的气音。尾巴乖了没两秒就顺着他的腿往上缠,软乎乎的毛蹭过他膝盖。

      松田阵平被那截尾巴缠得小腿发烫,软茸茸的尾尖还不老实地往他膝弯里钻,他咬着牙,没好气地伸手按住那截乱动的尾尖:“说了老实点,你尾巴往我腿上缠什么?”

      漓脑袋微微偏过来,语气懒洋洋的,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辜:“你不知道吗?”

      “什么?”

      漓眯起琥珀色的竖瞳,眼尾那点红色随着笑意浅浅弯起来,慢悠悠地说:“尾巴有自己的意识,我管不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尾巴尖:“歪理。”

      吹完头发松田阵平才意识到他的客厅已经被狐狸毛包围了,只能说幸好不是在卧室吹的,不然他今晚就没法睡觉了。

      松田阵平捏了一团还飘在半空的细狐毛,额角跳了跳:“你这毛掉得满屋子都是,就没个办法管管?”

      “哦,没有。现在是春天就是换毛季啊。”

      “算了,先去睡觉,明天再收拾。”他把狐毛随手揉成小团丢进墙角的垃圾桶,拉着漓一起进了卧室。

      幸好松田阵平卧室里的是张双人床,他们俩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对同寝共枕这件事倒不觉得有什么别扭。

      松田阵平从衣柜里翻出枕头和被子,转身铺在靠墙的那一侧,“你睡里面。”

      漓点了点头,掀开靠墙那侧的被子躺进去,只留一截毛茸茸的狐尾从被沿底下露出来,搭在床单上轻轻扫了扫。

      松田阵平多看了两眼那截尾巴,也上床躺下。

      下一秒,那根从来安分不了的狐尾就顺着被子底下悄悄游了过来,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扫上他的腰,软绒若有若无地蹭着他腰腹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

      松田阵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刚要开口让漓安分点,就听见身侧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轻浅均匀,喉咙里又溢出那种像小猫打呼噜似的软气音。

      他只能自己抬起手,摸索着把那截不听话的狐尾轻手轻脚地塞回漓的被子里。

      松田阵平阖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得去便利店买个最强粘力的粘毛滚筒,把沙发、床单还有自己明天上班要穿的西装上上下下全滚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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