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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跑 林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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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夜风吻过篱笆上缠绕的野蔷薇,花瓣被惊得轻轻发颤。
阿芙站在原地,耳尖捕捉到远处那道由林间送过来的女声,心尖微微一颤。
是王后。
这位莱斯特王后,出身老牌侯爵世家,成为王后之后更是养成一身骄矜傲气,姿态张扬。
女人骄纵的性子惹得侍女低声劝慰,隔着层层橡树与椴木,听不真切。
银龙的耳鳍微微一转,深蓝色的瞳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喷气。
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半伏在草地上,银鳞在月色下流转冷润光泽,却没有立刻展翅离去。
阿芙下意识朝它比了个压声的手势,动作放得极轻。
“大人请别出声。”
她用气音低声道。
银龙垂眸瞥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阴影,人类少年般的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人类真是麻烦。”
它本欲就地静待,可王室人马折返,天性不喜喧嚣的龙族瞬间失了停留的兴致。
深蓝眼眸淡淡扫过阿芙,又瞥了眼地上昏睡不醒,鼾声微起的屠龙勇士,声音低沉短促:
“吾三日后来取甜露。”
话音落,不等阿芙回应,巨大的银龙身躯腾空而起。
银翼舒展划破沉沉夜色,不带半分拖沓,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转瞬隐入黑橡树林的浓雾之中,只余下林间淡淡的深海清冽气息。
没过多久,林间的马蹄声清晰起来。
两匹驯养精良的栗色马匹踏着松软腐叶缓步靠近,马身配着银线刺绣的深酒红鞍鞯,是王室专属的规制。
王后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着马,一身繁复厚重的酒红色丝绒长裙,裙裾边缘滚着细密的黑狐毛,肩头搭着同色系短斗篷,斗篷扣是打磨光亮的绿玛瑙。
乌黑的长发大半挽起,用一排宝石发钗固定,余下几缕碎发顺着白皙颈侧垂落。
尽管衣裙繁复,却依旧利落下马,身旁随行的侍女捧着鎏金提灯,灯火摇曳,将王后冷白的侧脸照得分明。
“我分明记得方才在这里落下了东西。”
王后开口,语调微微扬着,带着惯有的强势骄纵。
阿芙上前两步,微微欠身,遵循这片大陆上女巫与贵族之间默认的礼节:
“王后殿下。”
王后抬步跨过低矮的木篱笆,狐毛裙摆扫过地上的青草,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橡木桌,桌面空空如也,没有看见自己那把月长石发梳。
她眉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挑剔:
“方才我同你说话时,将发梳放在这张木桌上,你可看见了?”
“我还未曾收拾木桌,”
阿芙顿了顿,眼角余光悄悄瞟向橡树阴影里,银龙安安静静伏在那里,深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王后,
“我帮您找找。”
她转身走向木桌,木桌上只有还未饮尽的蜜露,倒是角落的常春藤枝蔓悄悄卷着一物,藏在宽大的叶片底下。
是那把月长石发梳,梳身主体是通透的乳白色月长石,梳脊镶嵌细碎蓝宝石。
估计是方才王后起身的时候随手搁下,常春藤好奇,便悄悄勾着藏了起来,果真是个不省心的。
阿芙伸手,轻轻拨开藤蔓,将发梳取出来,递到王后面前。
王后看见发梳的那一刻,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但嘴上依旧不肯放软,依旧是那副挑剔骄纵的模样:
“果然是落在这儿了,这可是国王陛下特意为我打造的。”
王后接过发梳,指尖摩挲过冰凉顺滑的月长石表面,神色柔和一瞬,转瞬又恢复惯常的冷傲模样,抬眼看向阿芙:
“我预定的药剂,你调配好了?”
“已经按您的要求调配完毕,密封在陶罐之中。”
阿芙如实回答,心里默默打鼓,
“只是草药效力变幻莫测,我必须提前同殿下说明,药剂的效果,我无法百分百保证。”
王后嗤了一声,语气带着贵族式的轻慢:
“你收了我的酬金,自然要做到分内之事。我只要它能如我所愿,让国王的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却极淡地泛起一点浅红。
阿芙望着王后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头隐隐萦绕着一丝莫名的怪异感。
这位王后骄纵挑剔,行事张扬直白,从来藏不住心事。今日这般恍惚失神,莫名遗失记忆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阿芙压下心头杂念,低头看向门口依旧昏睡不醒的屠龙勇士,无奈轻叹一声。
这人自被银龙丢在门前,几番折腾,最终还是沉沉昏睡不起,睡姿粗犷,彻底赖在了她的庭院之中。
她实在无力处置,只得取来一张旧毛毯,随手盖在他身上,打算第二日天亮再将人遣离林间。
收拾完毕,夜色渐深,林月西斜。
阿芙关好敞开的屋门,将杂乱的草药和空蜜露陶罐一一归置,伴着林间晚风,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
黑橡树林外的王城,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王后昨夜深夜离宫,前往橡树密林寻访女巫,彻夜未归。
王室卫队循着官道一路追查,马车完好停在密林入口,随行两名侍女浑身狼狈,瘫坐在路边,神志恍惚。
侍女醒来后,说辞惊人的一致。
昨夜她们跟随王后返程,行至密林中途,晨雾尚未散尽之时,林间突然升起诡异白雾,短短瞬息,王后。凭空消失在了层层白雾之中。
尊贵的一国王后,仿佛被林间巫术吞噬,彻底人间蒸发。
国王大怒,即刻下令皇家步兵深入禁林,缉拿女巫回宫审讯。
森林里的阿芙此刻正在享用她的早点,一杯牛奶和松软的麦饼,阳光好好,今日一定要把阁楼的薰衣草晒一晒。
至于勇士,阿芙起床就没见他踪影了,毯子则被好好地挂在庭院的篱笆上。
阿芙第一口麦饼刚入口,就被牛奶溅了满脸,她看向手边的杯子,果然是啾啾又选错降落目的地了。
“阿芙,快跑啊,外面有人要来抓你。”
啾啾是阿芙的乌鸦,但每日只和它的爱侣住在森林小镇,偶尔会像今天这样降临在阿芙意想不到的地方。
阿芙不紧不慢地把啾啾从杯子里提出,扯过好奇凑过来的常春藤,擦干脸上的奶渍,继续慢悠悠享用麦饼。
“他们才找不着我。”
啾啾见着阿芙毫不在意的模样,着急地不停扑棱着翅膀,毫无意外,牛奶再次扬了阿芙满脸。
常春藤见此情景,脚底抹油一溜烟缩了个没影。
“阿芙,王后失踪了,国王派士兵要来抓你。”
啾啾一翅膀拍开阿芙手中麦饼,气鼓鼓地冲着她喊,一向丰衣足食的肚子也鼓鼓的。
阿芙来不及悼念掉落的早点,此刻她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了,王后是在橡树林失踪,自己又是个女巫,王后失踪这是铁板钉钉就是自己干的了。
拿出皮袋,阿芙把木架上不管能不能用的上的瓶瓶罐罐全部装进来,魔药书,咒语书也全部塞了进去。
阿芙站在自己的小屋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它,随后含泪上了扫帚。
扫帚起飞显然吃力,缓缓悠悠升空,随后以极慢的速度进行飞行。
啾啾游刃有余跟在阿芙身边,嫌弃起了阿芙的驾驶技术。
“阿芙,你的扫帚好像越来越慢了。”
阿芙才没空管它的嘲笑,此刻正在专心清点东西,臭臭剂,变身剂,强体剂,还好都在。
“我们怎么越飞越低了。”
阿芙正专心翻包,正想让啾啾安静一会,便整个人连同扫帚极速下落。
“啊!”
只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叫声,阿芙落了地,幸好最近的飞行技术又差了些,根本飞不了多高。
阿芙扶着腰艰难起身,浑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扫帚此刻也成了两段,正想好好说一说啾啾,怎么不早提醒自己,却听见啾啾惊恐的声音。
“阿芙,我们对面是什么啊?”
“还能是……”
阿芙还想说啾啾大惊小怪,顺着它的绿豆眼看过去,嗓子也消了音。
“谁……”
只见阿芙面前两列盔甲覆身的精良士兵,此刻全部盯着她……和她身旁的布袋扫帚。
“哈哈,谁啊,怎么乱扔东西。”
阿芙干笑一声,立马踢开它们。
对面的盾卫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长眸一错不错地瞧着她表演。
局面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只见以阿芙为中心,一个咒语阵法已然成型,散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众人无法靠近。
啾啾看着周身的金光,紧张的神情立马变为佩服的谄媚。
“阿芙,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会如此深奥的咒语。”
阿芙不知可否地扬了扬下巴,静静等待咒语生效。
一秒,两秒,十秒钟过去。
阵法依旧幽幽发着光,毫无半点发动迹象。
盾卫长一双锋锐的浅绿色眼眸看向阿芙,抬起右手,利落前挥,身后两列士兵整齐划一向阿芙袭来。
阿芙看着身前黑城般的士兵,嘴中一直念着咒语,左手手紧紧揪着皮袋,右手在袋子里疯狂搜索。
突然间金色光芒更甚,几乎快要让人睁不开眼,这番动静让前进的士兵停了下来观望。
啾啾兴奋地站在阿芙肩头蹦跳着。
“阿芙,传送阵终于有用了。”
阿芙自信挑眉,扭头对着啾啾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一人一鸟等待传送阵脱离险境,金光却暗了下来,预想中的传送并没有到来,倒是面前多了一只埋头啃草的垂耳兔。
显然,突如其来的萌萌小兔让双方都可疑地沉默了一瞬。
盾卫长再次抬眸,薄唇微启。
“抓住她。”
阿芙见状,抓住肩膀上的啾啾转身就跑,皮袋也顾不上拿。
她跑到不快,但胜在熟悉森林地形,身后追兵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可不出一会儿,一定会被他们追上。
“阿……阿芙,我自己……可以……飞。”
啾啾被颠得头冒金星,勉强才能说出这一句话,整个鸟几乎快要吐了。
阿芙没空搭理啾啾的抗议了,必须得早点甩开身后士兵,可体力终究有限,很快,阿芙便开始慢了下来。
身后追来的士兵已然近在咫尺,阿芙甚至能听见他们盔甲摩擦过林间灌木的声音。
一道延伸隐秘的橡树根绊倒了阿芙,阿芙向后望去,最前方的盾卫长冷淡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她,两人距离已然十分近了。
来自云层深处的来低沉龙吟,震得枝叶簌簌发抖。下一刻银光破开雾霭,庞大的银龙自云端俯冲而下,鳞甲泛着冷冽光华,长翼铺展。
兵士们脸色煞白,兵刃险些脱手。队形瞬间崩散,有人踉跄后退,有人低首祈祷,方才的气焰尽数消散,只余下慌乱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