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社畜穿成恶毒男配beta后》柿小玛

62、恨一分爱一分 程烈跪在地

　　程烈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到周围自己的小弟们都还在，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吓破胆有点丢面子，嘴唇蠕动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左右看了一眼，试图寻找一点底气。梵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顾虑，立刻站直了身体，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弟面前，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边的热闹看够了吧？接下来的事跟你们都没关系了，你们都先走。当然，这件事你们随时可以出去乱说。前提是，你们觉得自己的骨头，比程烈刚才挨着的那堵墙还要硬。”

　　几个小弟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又看了一眼宛如杀神般的许尽鸮，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转头就跑了个没影。
　　胡同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死寂的空气中只有程烈粗重的喘息声。程烈胸口剧烈起伏着，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这才开始解释：

　　“六个月前……有个人找到了我。她承诺每个月给我一万块钱，让我盯着许星乙。一开始，她并没有让我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问我一些小问题。比如问问许星乙在学校里的名声怎么样，还有他的学习成绩好不好。”

　　“我拿了钱如实回答之后，她就神秘消失了好几个月。不过在消失之前，她交代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每个月都在学校里散播一些关于许星乙的谣言，越难听越好。”

　　许尽鸮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更冷了几分。

　　程烈咽了口唾沫，继续颤抖着声音说：
　　“但是最近……最近这半个月，她开始频繁地找我。她让我经常去许星乙的教室门口转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许星乙有任何活动，都要立刻发消息告诉她。”
　　“那天我在楼下，偶然看见许星乙爬窗户摘黄桃。我立刻就告诉了她。她让我趁着周围人多去起哄，然后趁机……趁机把许星乙推下去。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后面发生的事……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

　　“出事之后，也是她发消息告诉我应该怎么应付警察躲过询问。她还让我去医院偷偷看看情况，如果许星乙真的摔死了，或者被摔成植物人，残废那个了，她承诺会一次性给我十二万的封口费。”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察天天在学校转悠，医院那边我根本就没敢去……我怕被查出来，就一直躲到现在。”

　　听完程烈的交代，空气仿佛凝固了。如许尽鸮之前在心里预料的那样，这个看似意外的坠楼事件背后，果然还隐藏着另一个人。

　　但许尽鸮想不通的是，许星乙平时虽然性格张扬，但他本人在学校里跟别人其实无冤无仇。因为许星乙只欺负许尽鸮一个人，大家大多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为许尽鸮鸣不平。
　　如果是之前的那些小对家，绝对没必要处心积虑，花这么多钱做到买凶杀人这个地步。许星乙如果死了，到底会对谁有益呢？

　　许尽鸮压下心头的疑惑，接着冷声追问：
　　“你平时是怎么跟她联系的？”
　　程烈赶紧回答：
　　“她非常谨慎，好像很怕在网上留下痕迹，我们都是线下交流。六个月前，我正好在一个水果店旁边跟别人讲许星乙的坏话，她当时正在买水果，听到了我的话，然后主动找上了我，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之后，每个月的15号，我们都会在那个水果店对面的巷子里秘密见面。”

　　程烈说完这些，整个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此时，许尽鸮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但是为了万无一失，他还要做最后的确定：

　　“她长什么样？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程烈仔细地在大脑中回忆了一下，笃定地说道：

　　“她身上很香，那种味道很高级，应该是个Omega。对了，最明显的特征是，她怀孕了，肚子很大，看起来已经有一些月份了。看她的穿着打扮绝对是个阔太太，一直有不同的豪车停在街角接送她，只不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从来不让司机跟着，都是她一个人。”

　　怀孕的Omega，阔太太，豪车接送。
　　许尽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猜对了，果然是她。许焦林身边的那个女人。
　　他思索了几秒钟，大脑在飞速运转，随即做出了决定，对程烈命令道：“你听好，你跟她不要断绝关系，跟以前一样跟她联系。下次你们见面的时候，记得带上录音笔。钱你照拿，拿完钱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尽鸮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怒火。怪不得许焦林一开始气势汹汹地跑到学校来查坠楼的事，结果查到一半突然就偃旗息鼓，连个声儿都没了。原来是查到了自己女人的头上。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阴影中，缓缓开口：
　　“这个事就先这样，你滚回去。”
　　程烈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胡同。何语天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棒球棍。他原本以为今天肯定要狠狠打一架把程烈废了，但是结果许尽鸮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让他走了。他有些不理解地挠了挠头，跟梵殊面面相觑。

　　“你们也先走吧。”
　　许尽鸮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发了话。梵殊拉住了何语天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既然许尽鸮发了话，他们不走也不行了。两人默默地转身离开。

　　胡同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许尽鸮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在黑暗中不断地消化着今晚得知的一切，消化着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
　　得知了真相，许尽鸮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恨意和心疼终究占了绝对的大头。
　　他恨许焦林和那个Omega，恨他们对待许星乙就像是对待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敝履；他也心疼，心疼许星乙那不为人知的遭遇。最后，还有一点难以启齿的同情。许尽鸮是个没人要的野狗，而许星乙，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在无聊的时候，愿意要一下自己。
　　由于刚刚和程烈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许尽鸮的手上免不了增添了一些新的伤口。

　　手背上关节处的皮肤，刚才在粗糙的墙壁上被狠狠磨破了，此刻正往外一滴一滴地渗着鲜血。
　　许尽鸮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温热的液体，看着那鲜红的血液像是一条条红色的小蛇一样，在冷白色的手背上蜿蜒爬行。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深藏在心底的恨意再也无法抑制，肆意地流露出来。

　　可是，当恨意燃烧到极点，到了最后，许尽鸮却开始疯恨自己。

　　他恨自己伸出去却永远够不到许星乙的手；恨自己嘴笨，不像别人那样能说出好听的话；恨自己贪恋了许星乙那么多，却连一把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伞都撑不起；更恨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伤。

　　许尽鸮的心里，一直有一杆隐秘的天秤。每多一分对这世界的恨，他对许星乙的爱就要多一分。
　　恨自己无能，爱星乙入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糅合了太多杂质的情感。
　　是同病相怜的友爱，
　　是看着他受伤的怜爱，
　　是想要将他护在身后的疼爱，
　　也是在无数个隐秘的日夜里，疯狂滋长，变质发酵的情爱。

　　许星乙，如果爸爸不爱你，没关系。哥哥把全部的爱都给你，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爱你，去保护你。
　　冷风吹过少年单薄却坚硬的脊背。而此刻的许星乙浑然不觉，在这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已经有一个人，将他视作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