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寓言故事 两人有惊无 ...
-
两人有惊无险地摸到了二楼,终于推开了许星乙房间的门。
门刚一关上,许尽鸮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其实,他一直对许星乙的私人领地充满了好奇。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一个人的居住环境和房间布置,往往能最真实地反映出这个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内心状态。
当你开始爱上一个人时,心中就会不可遏制地生出强烈的窥探欲。
想要窥探他的心理世界,窥探他的日常生活,窥探他过去和现在的一切。
在许尽鸮原本的设想里,色彩偏好往往暗示着性格。
例如,喜欢大面积灰色调的人,通常性格冷静,沉着甚至有些压抑;而喜欢暖色调的人,一般都性格开朗,热爱生活,渴望温暖。
以许星乙平时表现出的那种软绵绵又有些迟钝的性格,许尽鸮一直觉得他的房间应该会是充满了阳光和暖色调的布置。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当许星乙打开床头那盏小夜灯时,许尽鸮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的主色调竟然是大面积的蓝色。
天花板的吊顶被刷成了深邃的海洋蓝,上面还用精致的夜光颜料手绘着各种各样的海洋动物。有许星乙最偏爱的,拖着长长触手的水母,有张着大嘴的鲨鱼,还有慢吞吞的海龟。
四周的墙壁则是干净的纯白色,墙面上错落有致地挂着许多装裱精美的照片。许尽鸮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乔伊和许星乙一起在希腊等地旅游时拍的合影。
许尽鸮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所有的照片里,许星乙基本都是和母亲乔伊的合照,竟然没有一张是和父亲拍摄的。更令人觉得讽刺的是,像许家这样极其注重表面功夫和家族传承的豪门,许星乙的房间里居然连一张象征着家庭和睦的全家福都没有。
很显然,许星乙拥有一个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温暖富足的家,但实则,这个家早已风雨飘摇,暗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裂痕与动荡。
视线转移到房间的中央,许星乙的床架是简约的白色,但上面铺着的被子却极其抢眼,那是一床印着“家畜大集合”图案的可爱被套。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卡通版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小鸡,小鸭,小鹅,小牛和小羊。
被子看起来蓬松又柔软,仿佛只要躺进去就能陷入云朵里。而且,整个房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独属于许星乙身上的那种淡淡的,甜丝丝的香味。
房间意外地被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角落里有一个专门的玻璃柜,用来收藏各种零食;床头和飘窗上的小玩偶,也都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仿佛拥有了自己单独的“家”。甚至连一根普通的手机充电线,都有一个属于它的住处,被仔细地盘好,放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复古小糖果盒里。
许星乙像是一个执着的筑巢者,固执地把属于自己的每一件小东西都安排了一个妥当的归属。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一个真正完整的,不会破碎的“家”。
许尽鸮看着这一切,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微小却致命的细节。
许星乙浑然不觉许尽鸮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把他的心理扒了个底朝天。他走过去,一把掀开那床印满小动物的被子,拍了拍柔软的床垫,示意许尽鸮躺下去。
随后,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型静音冰箱前,弯腰摸出一瓶纯牛奶,然后走到床头柜旁,将牛奶倒进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
他把玻璃杯递给许尽鸮,眼神里透着关心:“喝点牛奶。我怕你换地方认床睡不着,睡前喝杯温牛奶,晚上能睡个甜甜香香的觉。”
许尽鸮接过牛奶,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盯着许星乙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许星乙转过身,走到大衣柜前,从最底下的柜子里吭哧吭哧地抱出另一床稍薄的被子,看架势是准备在床边的地毯上打个地铺。
许尽鸮见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牛奶差点没直接呛进气管里。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清了清嗓子,幽幽地开口道:
“许星乙,如果你妈妈半夜突然进来查看,看到你委屈巴巴地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我却堂而皇之地睡在你的床上。你猜,你妈妈会怎么想?”
看着许星乙停下铺床的动作愣在原地,许尽鸮为了以退为进,又故意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通情达理的委曲求全:
“还是算了吧。我睡地上,你睡床上。我受点凉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说着,许尽鸮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痛苦地皱起,双手撑着床铺,做出一副要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的艰难模样。
许星乙眼睁睁地看着许尽鸮随着起身的动作,身上那些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又隐隐开始渗出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他心里顿时猛地打了个怵,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铺不地铺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许尽鸮按回了床上。
“别别别!你别动了!”许星乙急得满头大汗,彻底妥协了,
“好吧好吧,我们一起睡。床挺大的,睡得下。我刚才只是怕我睡相不好,半夜翻身会压到你的伤口。晚上你要是觉得哪里疼了,就立刻喊醒我,知道吗?”
许尽鸮顺势靠回柔软的枕头上,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却快要藏不住了。
解决了睡觉的问题,许星乙准备换上睡衣。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要和别人同睡一张床,甚至还要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他捏着睡衣的衣角,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哥哥跟弟弟睡在一张床上,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情深了。他要是扭扭捏捏的,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做好了心理建设,许星乙索性直接站在衣柜前开始脱衣服换睡衣。他背对着床的方向,动作有些匆忙,心里暗自嘀咕着不知道许尽鸮有没有在看他。
不过,他很快又自我安慰:许尽鸮应该是不会看的吧。大家都是男的,他身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许尽鸮有的器官他也有,而且……想到Alpha那令人嫉妒的体格,许星乙有些泄气地想,自己有些地方甚至还远远不如许尽鸮呢,有什么可看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在床上的许尽鸮正低着头,假装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的牛奶,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余光却犹如实质般,肆无忌惮地扫过许星乙毫无防备的背影,停滞了很久。
换好睡衣后,许星乙走到门边,伸手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吊顶上那几只水母散发着的淡蓝色荧光。
幽蓝色的光芒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他们两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在这片静谧的蓝色光影中,他们就像是两只躲在深海里相依为命的小人鱼,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夜越来越深,许星乙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他翻了个身,面向许尽鸮的方向,小声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哥,你睡了吗?”
此时的许尽鸮其实毫无睡意。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墙上那些缺失了父亲的照片,以及许家内部那些错综复杂,摇摇欲坠的关系网。结合他自己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到许星乙那声软软的呼唤,许尽鸮微微偏过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许星乙的轮廓,低声回答:
“没有。”
听到回应,许星乙像是在寒冬里找到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本能地朝许尽鸮的方向靠了靠。深夜总是容易放大人的情绪,此刻,他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和落寞。
在这个看似庞大却冷漠的家族里,他就像是一株失去根系,只能随波逐流漂浮在水面上的小浮萍,找不到可以安身立命的依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就像是贴在许尽鸮耳边的呢喃:
“哥,我睡不着。”
许尽鸮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星乙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但还是乖乖地应道:
“好。”
许尽鸮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平缓却暗藏玄机的语调,开始讲述:
“从前,有一只小猫爸爸。他出身于一个非常显赫的贵族小猫家庭。不过,他并不是最出色的,反而是家里最不受宠,最被边缘化的那只小猫。”
“但是,他不甘心。最后,他凭着自己近乎残酷的努力和勤奋,终于获得了家族里其他掌权小猫们的认可,成功拿到了家族的继承位。”
许星乙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许尽鸮继续说道:“小猫爸爸认为,他如今的荣耀来之极为不易,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渴望守护住这份荣耀,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因此,在面临婚姻选择时,他没有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那只小猫作为妻子,而是为了利益最大化,选择了一只门当户对,最适合结婚的小猫联姻。”
“他们结婚后,先是生下了小猫哥哥,后来,又有了小猫弟弟。”
说到这里,许尽鸮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许星乙的反应。许星乙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当小猫爸爸彻底功成名就,将家族的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之后,他的心态变了。他拥有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开始变得傲慢。他把所有的成功都归结于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完全不认为小猫妈妈在背后出了任何力。”
“于是,在这个时候,他想要弥补当年的遗憾。他想回头,去找当初他真正喜欢的那只小猫。”
许尽鸮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事情败露后,家庭面临破裂。小猫爸爸让小猫哥哥和弟弟做出选择。一是跟着小猫爸爸,继续留在贵族家庭,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二是跟着小猫妈妈,离开家族,去过平淡甚至拮据的安稳生活。”
许尽鸮微微侧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黑暗中许星乙模糊的脸庞,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许星乙,如果你是故事里的那个小猫弟弟,你……跟谁?”
许星乙从来没有听过许尽鸮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
而且,许尽鸮此刻的语气,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柔,低沉过,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像极了恋人之间最亲密的耳语。
然而,许星乙本来就有些迟钝的脑子,此刻完全被故事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小猫关系”给搅得晕头转向。小猫爸爸,小猫妈妈,喜欢的小猫,哥哥,弟弟……到底谁是谁啊?
许尽鸮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就像是某种顶级的ASMR轻语,不仅没能让许星乙清醒,反而让他整个人越来越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渐渐地再也撑不住了。
许尽鸮用这个看似童话,实则是他被遗弃在外面时常常听闻的豪门秘辛改编的故事,残忍地试探着许星乙的态度。
他想知道,在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里,许星乙的心,到底偏向哪一边。
许星乙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他躺在许尽鸮的身边,大半个身子都躲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脸蛋和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小小驯鹿,毫无防备。
在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边缘,许星乙凭着本能,含糊不清地超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跟哥哥……”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加上带着浓浓的睡意,许尽鸮并没有听清。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急切地凑近了许星乙的耳边,呼吸急促了几分:
“什么?你再说一遍。”
许星乙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撑不住了。他凭着最后的一丝潜意识,在许尽鸮的耳边,又软软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让他感到安心的答案:
“我跟哥哥。”
许尽鸮心尖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狠狠扯动了一下。这是最让他意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预设的任何选项,甚至可以说是偏离了常理。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一个带着几分孩子气和自私的理由。他有些开心,却又感到不解,目光紧紧锁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庞,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
许星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在彻底陷入沉睡,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才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哥哥会帮我写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