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执念阻挡你前进》十福

5、书院进贼 就她了

　　正午过后，膳房人渐少，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冒出来，鬼鬼祟祟观察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放心出来。

　　这人便是李四宝。

　　他拖着个大麻袋，搬开盖在缸子上的木板，抓起里头几颗大白菜就往麻袋里塞。

　　白菜、萝卜、冬瓜、土豆……

　　李四宝拿得忘乎所以，余光忽地触及到角落一抹黑色影子。

　　心里纳闷：今日膳房有采买什么黑色的食材吗？

　　李四宝绕过大缸子去瞧，却见角落哪是什么食材，分明是个人。

　　“哇”地一声惨叫，李四宝吓得双腿瘫软，地上的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

　　“来人！来人啊！”

　　温心月本在上课，忽听外头一阵喧闹，紧接着一群人闯入——正是驻遥卫。

　　最前面那人黑皮肤，温心月昨夜才见过他。

　　何宇朝赵夫子拱手一礼，“夫子，驻遥卫办事，请今日所有到过膳房的人全部跟我走。”

　　底下学生骚动起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

　　赵夫子刚过不惑之年，然而已生出不少白发，他停下讲课，应声说“好”，指挥有序学生跟着出去，他大嗓门嚷着：“大家跟紧了，好好配合。”

　　温心月在最末尾，和沈梦梦并排走，透过人群的间隙，她一眼看到前方院子里那个高挑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笑，俊美得不像话，惹得身边女学生的眼神有意无意向他瞟来。

　　竟是他。

　　涿光书院院长姓莫名文汐，莫家全族上下皆是文人，莫文汐乃家中长女，她自小便立志绝不嫁人，此生绝不做深闺中的女子，年仅四十便成为涿光书院新任院长。她素来不苟言笑，即使碰到这样的大场面，依然平静道：“林督察，今日到过膳房的所有学生都在这了，您可以随意找人问话。”

　　林知岫扫过乌泱泱的人群，一副认真挑选的模样，随即他手往队伍后一指，说：“就她了。”

　　众人跟着林知岫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名青衣少女站在最末尾，少女身形纤瘦，眉目如画，眼波漾起一丝疑惑，似在猜测是否指的是自己。

　　莫文汐唤道：“心月，你过来。”她的脸上罕见露出和蔼的笑，对林知岫道，“心月平日最是聪慧机敏、心细如发，林督察查案时有什么需要，她或许能帮上忙。”

　　“是吗？看上去看起来确实聪慧过人。”

　　林知岫的话让温心月心里莫名发虚，面上保持平静。

　　这便是他说的协助捕影？不知是发生了何事，竟惊动了督察府和驻遥卫。

　　温心月跟着林知岫一行人来到膳房后院，膳房乱作一团，烂菜叶被踩得满地都是，木桌椅子东倒西歪，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知岫语气不同以往严肃起来：“督察府接到消息，说是书院进了窃贼，发现一名学生倒在膳房，头部遭重物撞击。”

　　膳房后门这时冒出个人，何裴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说：“我救治他时检查过他的伤口，他大概是撞到了石缸，石缸边沿发现了血迹和毛发。”

　　莫文汐为难道：“虽说只是小案件，本不该惊动林督察，只是……吴子贤的家人听闻此事非常生气，闹着让书院三日内必须捉住窃贼，我没有办法，只好叨扰督察府。”

　　“无妨。”林知岫摆手，转头对温心月道，“你将今日膳房发生的冲突详细讲一遍。”

　　见事态严峻，温心月忙认真回忆：“今日，吴子贤在用午膳时，讲述自己从集市里买来一只猫的事，他正回答同桌人的问题，就在这时，膳房伙计刘阿牛过来催他付饭钱，许是态度不善以及菜价涨价惹得吴子贤不悦，吴子贤对他恶语相向，差点要动手，伙计李四宝上前好言相劝才肯罢休，只是他将自己虐猫的行为引以为傲地讲出来，不少人对他心存不满。”

　　温心月话音未落，门口冲进来一位丰腴妇人，脸上脂粉擦得极重，拿着条牡丹花样手帕拭泪，也不管守卫阻拦，大声吼起来：“你这小蹄子休要胡言乱语，我儿素来温润尔雅，怎会与人起冲突，定是那伙计的错！什么虐猫，畜生一只罢了，将它买来养本就是它的福分，想怎么对它就怎么对它，用得着你在那评头论足！”

　　林知岫微微皱眉，眼神示意守卫拦住她冲上来的动作。

　　站在一旁的莫文汐忍不住说句公道话：“吴夫人，您别激动，学生只是将她看到的复述出来，事实究竟如何还需细查。”

　　柳氏睨一眼院长，理理自己的衣襟，清清嗓子：“我儿现在还昏迷不醒，他大中午无缘无故来膳房作甚，定是有人暗算他，院长你必须给我们吴家一个交代！”

　　莫文汐怕柳氏再大喊大叫影响案情进展，拉吴夫人到外头说话。

　　屋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林知岫朝门口守着的驻遥卫道：“传膳房厨头来。”

　　第一个审问的人是李四宝，他将头埋得很低，被吓得不轻。

　　林知岫问李四宝：“你是第一发现人？”

　　李四宝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跪了下来，答道：“是……是的。”

　　“说说当时的场景，发现时你在做什么？”

　　“小的本要去整理明日要用到的食材，结果一进膳房发现满地狼藉，紧接着……接着小的看到一个黑衣人，他正往自己的袋中塞银钱，察觉有人进来后，立马‘嗖’一下跑到膳房后门的林子中，等小的反应过来时，早没了人影，平日装银钱的匣子也空了，还有……吴郎君倒在石缸边，双眼紧闭，已无知觉，后来，小的立马跑出去喊人了。”

　　林知岫居高临下盯着李四宝颤抖的背，目光仿佛能将他的背烧穿，“那人有什么特征？”

　　李四宝连声说：“那人全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只知道他身形肥胖，个子也不高。”

　　林知岫意味不明哦了声，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觉得刘阿牛是个怎样的人？”

　　李四宝愣了愣，思考片刻答道：“刘阿牛平日话很少，脾气古怪得很，小的和他共事多年，和他讲话的次数甚至不超过十句。”他偷瞄一眼林知岫，继续说，“不过他似乎挺穷的，在银钱方面尤为斤斤计较。”

　　温心月趁审问间隙，四下查看凌乱的屋子，装银钱的匣子放在炒菜窗口底下，本该锁在匣子扣环上的锁被丢在一边，匣子大开，里面的银子不翼而飞，旁边还有几个匣子，却是关上的，温心月打开来看，里面装着平日采购的账单，她视线落在前几日的清单上：采购鱼二十条。

　　然而，膳房已经许久没做有关鱼的菜了，看来传言不假。

　　第二个审问的是刘阿牛。

　　他倒是比李四宝冷静得多，依旧是面无表情，绿豆大的眼睛直视前方。

　　林知岫直入主题，“听说今日你跟吴子贤发生过冲突，你与他之前可有过恩怨？”

　　刘阿牛答得很简略，“没有。”

　　“午膳过后，你在干什么？”

　　“在膳房后院不远处的菜地浇水。”

　　林知岫双手抱胸，接着问：“可有人为你作证？”

　　“没有。”

　　“你在膳房后院可有见到什么人？”

　　“没见到。”

　　宋裴清都看不下去了，提醒刘阿牛：“你还真是惜字如金啊，我就告诉你吧，你现在可是重点怀疑对象，不好好交代的话，很有可能被吴家人找麻烦，毕竟你是出事前唯一和吴子贤起过争执的人。”他特意加重了“重点”二字。

　　刘阿牛哼了声，满不在乎道：“没有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

　　“哎，你……”宋裴清气结。

　　见刘阿牛油盐不进，宋裴清懒得再说话，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医箱。

　　“刘厨头养过猫？”一旁温心月冷不丁发问。

　　刘阿牛闻言身体一僵，反应几秒否定道：“不曾，厨头的月银连我自己都养不活，哪来闲钱养猫，姑娘真会说笑。”

　　林知岫目光在温心月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李四宝这人怎么样？”

　　刘阿牛这回倒是说了不少，“李四宝平日爱占小便宜，经常偷拿膳房的食材回家，甚至会从匣子顺些元宝，拿到东市一家当铺换碎银花。”

　　审问到此便结束。

　　何宇拿着佩刀站在一侧，讽刺说：“看来这两个厨头关系很差呀，都在互相揭对方的短。”

　　“两人都有所隐瞒。”温心月徐徐开口。

　　宋裴清惊呼：“都在撒谎！”他歪头一想，“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我就看不出来。”

　　“那个李四宝，他说话时双眼飘忽不定，一直不敢抬头正眼看我们，是说谎的典型表现。他口口声声说银钱是被窃贼偷走的，可是明明膳房被翻得乱七八糟，蔬菜水果滚得到处都是，装银钱的匣子也有被撬过的痕迹，旁边装账单的匣子却连开都没开过，就好像是小偷一开始就知道哪个匣子装着银钱，哪个匣子里装着不值钱的东西。”

　　温心月说着打开那个装满账单的匣子，里面账单叠得整整齐齐，“对放银钱的位置如此清楚的，只有他们两个，而李四宝在形容窃贼外貌时，特意将其描述得极像刘阿牛，就是故意把怀疑引到刘阿牛身上。”

　　宋裴清恍然大悟，对林知岫道：“难怪阿岫你后来问李四宝是如何看待刘阿牛的，我当时还纳闷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以为你已经怀疑上刘阿牛了。”

　　“还有一点，这房中到处是泥脚印，有些早变得干硬，不像是新踩上去的，而只有后院的土地尤为泥泞，窃贼若是先在屋中偷取银两再逃到后院林中，便不可能在屋中留下泥脚印。”

　　“那刘阿牛呢？”宋裴清问道。

　　“刘阿牛今日穿了件黑色粗布短褐，上面沾了不少动物毛发，我听闻近日膳房有鲜鱼失踪之事发生，自然而然联想到猫，于是我便试探着问他是否养过猫，他回答旁的问题时，都会稍微思考一下，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上，他想也没想就说没有，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温心月一席话说完，屋内人皆一瞬不瞬看着她。

　　林知岫半倚在桌沿边，状似夸赞，“想不到温姑娘观察得如此细致。”

　　温心月也不谦虚，装作听不懂林知岫的虚伪夸赞，“书院有相关方面的课程，我学得比较好罢了。”

　　宋裴清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这两人都可疑，究竟谁才是窃贼？”

　　温心月沉默片刻，眼眸一亮，说：“我有一计，不知能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