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执念阻挡你前进》十福

4、怪事 全都不翼而

　　一夜未眠，直到天光大亮，外头的日光照在雕花窗棂上，门外传来敲门声，温心月起身开门。

　　门外和蔼老者朝温心月微微鞠躬，“温小姐，老身是林府的管家，您可以喊我齐叔，请由我带您前去用早膳。”

　　温心月微笑应好，跟着齐叔走出房门，眼前的老者虽然面容苍老，但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健，踩在石子路上丝毫没有趔趄，反倒显得轻盈矫健。

　　四周寂静得很，甚至没有见到旁的人，墙角一棵树吸引了温心月的注意，分明是同一棵树，树上竟有黄的、绿的、红的、半黄半绿的叶子，树下还有一些变成灰色的落叶。

　　应是知晓温心月的身份，齐叔毫无顾忌向她解释：“这是灵树，每一片叶子代表一个凡人，凡人的生老病死会反映在灵叶上，直至死亡，灵叶便会化作树下的泥土，变作肥料，滋养下一批灵叶，就如同传宗接代。”

　　齐叔说话的几分钟里，又掉下几片叶子，有些颜色还是绿的就已经落下来了，灵叶在空中飘飘荡荡，如同鹅毛轻得没有重量，无声落在泥土上，刹那间化作灰烬，于树上数不胜数的灵叶而言，它们好比沧海一粟，在这个百花齐放的季节里，寂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周期，千百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无数叶落下，亦有无数新叶抽芽，延续灵树的茂盛。

　　穿过回廊，来到花厅，大门敞开，一位少年着墨色暗纹锦袍，墨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慵懒坐于正中间，修长的手指翻阅书册。

　　察觉到有人进来，林知岫漫不经心抬眸，那双丹凤眼与温心月对上，温心月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但眼里似凝结了一层冰，天生与人产生疏离感。

　　屋中还有两人，何宇吃着面前的山药粥，见到温心月颔首算是打招呼，宋裴清则享用一块枣红色软糕，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漂亮姑娘，早啊。”

　　齐叔为温心月安排好位子，端上来一碗莲子粥、一碟枣泥核桃酥、一碗牛乳，还有一点清淡小菜，上完菜便悄声退下。

　　林知岫放下手中的书，露出温柔笑容，仿佛刚才眼里的冰冷不曾出现，“温姑娘歇息得可好？”

　　不知怎的，温心月总觉得这人笑里藏刀，那双丹凤眼似乎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短短一晚上，他已经查到自己是温家人，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好相与，还是谨慎些为上。

　　温心月答道：“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想休息好也难。”

　　“也是，昨夜我提的意见不知温姑娘考虑得如何？”

　　见温心月舀粥的手一滞，林知岫又道：“若是不愿……”

　　“我愿意。”

　　温心月的声音在空旷花厅中响起，“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她今日的脸色好了不少，眼里充满坚定与无畏，昨夜的惊恐仓皇早不见踪影。

　　林知岫挑眉，嘴角勾起，想必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昨夜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宋裴清刚咽下一口牛乳，抬头便对上林知岫的眼神，立马会意，从袖带中掏出个贝壳样式的项链，递给温心月道：“温姑娘，这是传音贝，若你在书院里看见念影，可以通过它传声给我们，你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也会立马知道，还请放心。”

　　宋裴清跟个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跟温心月介绍完传音贝的使用方法，开始跟温心月拉起家常，说自己是宋家独生子，家里有几口人，说完自己，还问温心月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听得何宇一阵无语。

　　早膳过后，温心月乘着林府安排的马车回涿光书院。

　　车上

　　温心月垂眸打量手中的传音贝，她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传说是真的，也算是成功找到线索突破口了。

　　身上带血的衣裳已换成干净的，遮掩住她绑着绷带的手臂，小指处的伤口也包扎好。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了解更多关于捕影的事，从而查清楚父亲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想从林知岫他们口中直接套信息是不可能的，此人捉摸不透，还不清楚是敌是友，不可打草惊蛇，还是得见机行事。

　　“阿岫，这是查到的所有信息。”何宇迈进林知岫的书房，将一沓纸放在桌上。

　　林知岫拿起其中一张，迅速从中找到关键信息，他喃喃低语：“温心月，温家嫡女，其父温萧死于十五年前的天江山天灾，几月前开始四处向人打听捕影师一事。”

　　何宇拧眉，震惊道：“十五年前天江山？那不是……”

　　“看来，这位温姑娘还真不简单啊。”林知岫眸光一沉，吩咐道，“盯紧她。”

　　“是！”

　　夏日的光景总是过得极快，涿光书院两日的休沐很快结束。

　　这天，上的是方老的格物课，所谓格物课，便是讲授各类动植物的习性、生理结构。

　　方老是个热爱大自然的小老头，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满脸笑意道：“今日，为师要介绍的是鱼。

　　在一众学生期待的目光下，他得意唤来斋仆，得意说：“为师给你们瞧瞧我新钓上的鱼，今日我们看实物讲解。”

　　斋仆面色紧张跑来，在方老耳边说了几句，方老脸上的笑立马僵住，大声质问：“怎会不见，莫不是你趁我不注意给杀了做菜？”

　　“方老冤枉，我哪敢杀您的鱼啊！昨夜我还检查过，今一大早发现所有的鱼都不翼而飞了。”斋仆急忙解释。

　　生气也没有法子，鱼已经不见了。方老摆手示意他退下，“算了算了，下去吧。”他又切换回笑脸，安抚学生，“没有鱼，看来老夫只能画出来了。”

　　底下有学生在窃窃私语：“说起鱼，最近书院发生了件怪事。”

　　温心语听到“怪事”二字，面色一凛，竖起耳朵来。

　　“说来听听。”旁边有人好奇问道。

　　提起话题的那个学生瞅一眼正沉迷画鱼的方老，压低嗓音道：“前几日膳房采购了一批新鲜活鱼，本打算第二日做鱼汤，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第二日一大早，膳房伙计发现所有的鱼全都不翼而飞了，最后在膳房后门的角落发现了一堆鱼骨。”

　　“莫不是谁半夜饿了煮来吃了？”

　　一个学生不禁打了个哆嗦，怯怯开口：“谁一个晚上能吃这么多活鱼啊，不会是有什么鬼祟作怪吧。”

　　不少学生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古怪表情，顿时感觉背脊发凉。

　　一堂课下来，大家没听进什么知识，倒是人人心中都插了根刺。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已是正午，外头烈日高照。

　　“心月，我们去哪吃午饭？”沈梦梦问道。

　　温心月思考片刻，淡声道：“去膳房吧。”

　　涿光书院内设有膳房，学生们可自行选择是否在书院用饭，有些学生图方便懒得回家，便会在膳房解决。

　　温心月和沈梦梦到的时候，膳房已是人头攒动，远远看到炊烟缓缓升起。

　　书院院长很注重学生的饮食，对膳食水准要求十分严格，时不时就会来视察。

　　窗口挂着几张小木牌，写着今日菜品：清炒时蔬、糖醋小排、鹿茸菇爆炒雪花肉片、药膳鸡、山药排骨汤

　　里头两个厨头正在炒菜，学生只需跟他们说要什么菜，他们便会将菜打在小盘里递出来，胖师傅叫刘阿牛，瘦的那个叫李四宝。

　　温心月点完菜坐在沈梦梦对面的椅子上，夹起盘中一块肉片，她在想课上大家提到的“怪事”，默不作声地观察膳房内的陈设。

　　除了十几张木桌专供学生吃饭，就是炒菜的小屋，通过小窗可以看到食材堆积在里头，小屋后有扇门，通向后院林子。

　　温心月指尖无意识刮着桌面，察觉异样她低头一看，光滑的木桌面上有几道划痕，痕迹极细，像是爪痕。

　　“最近我从市集里淘来一只猫，听说是外邦带来的品种。”另一桌的说话声响起。

　　说话人叫吴子贤，他眉飞色舞讲述那只猫有多漂亮多听话，“不过，这种猫掉毛很严重，难清理的很，玩玩几天就不想要了。”

　　和他同桌之人问：“外邦来的猫很贵吧，你也舍得吗？”

　　吴子贤浑不在意道，耸耸肩，“这才几个钱，小爷喜欢是它的荣幸，不喜欢了扔去大街便是。”

　　话音未落，“啪”一声，一块抹布丢在吴子贤碗旁，耳边传来一道粗犷男声：“这位郎君，你还没付钱。”

　　来人正是刚刚炒菜的胖厨头，刘阿牛满脸横肉，说话时两颊的肉都在抖动，绿豆大的眼睛盯着吴子贤。

　　吴子贤下意识皱眉，嫌弃瞥一眼，从袖中拿出几块拇指盖大小的银元宝，将其中一块放在桌上，骂道，“态度这么恶劣，小心改天我就让膳房管事把你换了！”

　　刘阿牛像是没听到吴子贤的话，扫一眼桌上银元宝，面不改色道：“不够。”

　　“不够？你莫不是想收多点，好自己私吞吧。”

　　“今日猪肉铺涨价，你吃的糖醋排骨菜价涨了，再说门口价格标的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可自己去看。”

　　吴子贤将元宝一把洒在桌上，怒道：“黑心肝的，小爷有的是钱，拿了钱就滚！死胖子。”

　　刘阿牛一言不发，一粒一粒捡起桌上的银子，握在自己胖乎乎的手中，走了。

　　“真晦气！”吴子贤咬牙切齿，撸起袖子想上前动手。

　　李四宝见状忙从后厨出来，和气为吴子贤倒茶，好言相劝：“郎君，消消气，他就是这个性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

　　见他面带微笑，语气恭敬，吴子贤面色有所缓和，勉强松口：“还是你上道，算了，小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他坐回座位上，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又猛地往地上一吐，“呸，真难吃，看来膳房是时候换人了。”

　　“不会啊，这不挺好吃的？”同伴狐疑尝一口。

　　“不说这个，继续说那只猫，我只要让下人饿它个两三天，再由我来喂它，它就会对我言听计从的，像狗一样爬到我脚边讨食物，真是有趣极了。”吴子贤边说边放肆大笑。

　　“这……”同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碍于吴子贤家中有钱有势，只好跟着干笑两声。

　　膳房里，有心人听来，手忍不住紧紧握成拳。